海外古巴人能当老板了，新法令生效，但法律保障仍存疑

哈瓦那允许侨民在岛内创办企业：“谁会买你要卖的东西？你又要如何融资？”这一变化被视为古巴私营部门最重大的变革之一，同时也引发了对法律保障的疑问。古巴政府正面临其所谓“史上最严重的危机”，如今承认了一个数十年来难以面对的事实：或许能够拯救国家的，正是古巴人自己。本周，官方公报刊登法令，修改了长期阻止海外侨民在本国成为企业合伙人的规定。

第133号法令第54条修正案明确规定：“居住在本国境内或境外的古巴自然人，以及在古巴永久居住的外国人，均可成为微型、小型和中型企业，以及雇员超过100人的私营企业的合伙人。”经历多年被排斥后，人们最关心的是：在政府可能改变这轮开放政策的情况下，古巴人投资创业能得到哪些保障？古巴长期面临经济困境，美国对哈瓦那的经济封锁和制裁更是雪上加霜。古巴国家主席米格尔·迪亚斯-卡内尔此前曾表示，政府愿意向海外古巴人敞开大门。

他说：“对于那些希望与古巴共同建设、而非试图强加任何条件的人，我们由衷地说：这里是你的家，大门向你敞开。因为在这个时刻，这个祖国不会嫌弃任何一个优秀的古巴人。”这番表态出现在政府宣布近年来最大规模经济改革的前几天。该改革方案包含176项措施，包括赋予国有企业更大自主权，允许私营部门接受外国投资而无需通过政府中介，放宽工资决定机制，并允许设立私人银行。这被视为古巴自1959年以来宣布的最激进转变。

部分措施已经开始实施，其中包括允许海外古巴人成为私营企业所有者，或以合伙人、个体经营者身份参与经营。申请人只需年满18岁，没有拖欠银行或国家债务，不担任政府干部或官员，且未因与申请经营活动不相容的犯罪行为服刑。这无疑是一项重要变化。曾任古巴经济研究中心研究员、现为华盛顿美利坚大学教授的经济学家里卡多·托雷斯指出：“这建立了一套法律机制，使居住在海外的古巴人能够参与国家经济生活。这种可能性正在被写入规章、法律和法令，这一点很重要。它不再只是停留在表态层面，而是已经落实到各部委的决议之中。”

在一个最终由政府控制一切的国家，人们仍会质疑投资创业的可靠性。托雷斯说：“法律框架改变了，但一个问题依然存在：归根结底，法院和司法体系并不独立。这个体系受古巴控制，因此，当判决可能有损国家利益时，司法行政体系能否保持公正，始终令人怀疑。这是一个根本性问题，会带来疑虑和不确定性。问题不在于法规本身，而在于司法如何实施。”但不可否认的是，9月9日生效的规定，将构成古巴私营部门经历过的最大变革之一。其中包括取消企业雇员不得超过100人的限制，且未设定新的上限；个体经营者也可以同时成为中小企业或合作社的合伙人。

托雷斯说：“这是一场无法忽视的转变。现在可以真正建立私营企业，雇员人数不受限制，这曾是重要诉求。私营企业也可以直接参与对外贸易，过去必须通过国有企业进行；可以接受外国投资、作为中小企业合伙人参与经营，私营部门可参与的行业范围也扩大了。这里确实在大力推动私营部门发展，但问题在于，这一过程仍带有很强的自由裁量色彩。”尽管古巴的危机已持续数十年，并在过去5年进一步恶化，但在华盛顿削弱委内瑞拉作为古巴主要贸易伙伴的作用、限制外部燃料输送，并几乎每月都对与古巴政府开展贸易的官员或实体追加制裁后，古巴政府开始表现出对这些变化的开放态度。

哈瓦那采取的许多措施带有自由化色彩，正在改变古巴中央集中权经济结构的一部分。不过，古巴领导层始终强调，将坚持维护社会主义。托雷斯说：“政府基本上是在应对当前形势。古巴政府和迪亚斯-卡内尔主席并没有进行严肃、真诚和坦率的反思，承认旧有经济模式无法运作，也没有表明这些措施是向另一种经济模式过渡进程的一部分。”几天前，迪亚斯-卡内尔接受巴西《圣保罗页报》记者莫妮卡·贝尔加莫采访时表示，扩大岛内私营部门并非资本主义性质的措施，而是一种“让步”。

托雷斯称，这“是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因为这意味着，如果未来局势因某种原因改善，人们可能又会回到过去的道路上”。这些措施面临的另一重不利因素，是古巴自身深陷的危机。一个缺乏电力、供水不足、民众生活依赖黑市、通胀明显的国家，并不是特别有吸引力的投资目的地。尤其是在美国过去一年实施的各项制裁之下，相关风险未必是多数投资者愿意承担的。

托雷斯说：“很难想象这种转型进程能够脱离世界经济。因此，人们一直强调，古巴必须与美国达成某种安排。受制裁体系和岛内生产能力严重衰退的影响，私营部门的增长空间有限。谁会买你要卖的东西？你又要如何融资？投资所需资金怎样汇入，又怎样调动？而且，经济增长前景究竟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