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厂的病交给时间,自己的病交给自己。」
本文封面由AI生成
文/大田&托马斯之颅
在大厂,跪舔会被人看不起,但是升得快。你还不能只是简单献媚,而是要摆正自己的位置,准确把握上级情绪节奏,以及组织的权力流向。即便成为嫡系,你忠诚的对象也非个人,而是整个结构;
在大厂,每个人都要写周报,开复盘会,积极参与年会筹备,并熟练运用接口、对齐、节点、方法论这些黑话,没苦硬吃,没事硬卷。这些不是为了把事情做成,而是为了让上面看见自己的表演;
在大厂,人人都是液态人。你可能今天在这个产品线,明天到了另一个矩阵,过几天又被顶上空缺岗位,日复一日地忍着、苟着、等着、躺着、卷着。入职多年后,你会还发现自己留在这里只会寿则多辱,身边的朋友也纷纷成了离职博主;
以上种种刺痛互联网大厂员工的记录和分析,都出自今年5月出版的《大厂病:从个体困境到组织表演》。书里还用一句话概括了大厂中的人的困境:「流程正确,无人生还」。
![]()
不过可能会令你失望,虽然这本书上市以来已经加印了三次,还曾在京东总榜排名Top 10,但它几乎没有故事,也不算好读。不好读的一部分原因,是它引经据典,运用了大量社会学的学术理论;另一部分原因,则是书中充斥着「不是……而是……」和各种排比句——作者席凡君自嘲,在大厂工作久了,这种有些AI味儿的语法逻辑,已经成了他最习惯的表达方式。
席凡君曾在大型科技企业工作十余年,《大厂病》这本书,最初的灵感来自于他在公众号中的系列文章。在他看来,解释和写作本身就是一种疗愈。
前一阵子,葡萄君和席凡君聊了聊大厂病的由来,也聊了聊对于年轻人来说,去大厂还是不是好选择;如果已经加入了大厂,应该如何安身立命;以及在这个时代,人应该如何找回自己的主体性。
出人意料的是,席凡君并不建议大家把所有问题都归咎给大厂或者组织。与此同时,他认为即便规模很大,游戏公司的大厂病也不至于太严重。恰恰相反,游戏很可能是大厂病的最后一道防线。
01
大厂只是现代性的过客
葡萄君:你之前的工作经历大概是怎么样的?关于大厂的这些观察和分析,都是你的亲身经历吗?
席凡君:我是学新闻的,2010年校招进入互联网公司。当时班里拿到民营企业Offer的只有我一个人,其他人更多去了央企这样的大单位。不过到了大约2016年,我才知道「大厂」这个说法。
此前大厂更多是一种表象:同学羡慕你,各行各业的人都在往互联网走。尤其是在2014年前后,移动支付、网购和IM交流已经成为了社会的日常,那时我觉得自己站在时代的浪尖。
![]()
图片由AI生成
要知道,每个大厂人都可以吐槽很多东西,但绝对不会吐槽收入。同学聚会时,我请客的次数越来越多,而且你会觉得,这份收入和你的愿景是匹配的,因为你站在风口,正在改变世界。
葡萄君:当时很流行的一句话是:「一切都可以用互联网重做一遍」。
席凡君:对,那时候所有人都在学习大厂。10年前,不可能有一本书叫《大厂病》。那时大家都在讨论互联网思维,研究谷歌的OKR。接口、对齐、节点……这些都是最流行和新潮的词汇。
但现在,这些词汇先是被人称为黑话,后来又被吐槽有「厂味」。你会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大厂经历,在就业市场里已经变成了负资产。之前我就经常在社媒上看到,有帖子点名说「不招某厂出身的人。」
葡萄君:那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意识到了「大厂病」的存在?
席凡君:大约是在2018年。当时互联网公司疯狂扩招,我所在公司的总人数翻了一倍。人多了以后,人们就开始为忙而忙;企业没有想清楚要什么,又因快速扩张降低招聘标准,泥沙俱下之后,组织管理跟不上,腐败问题也出现了。
不谈其中的个人问题和外部环境,我认为这是大厂某一阶段的通病:公司没有想清楚要去哪里,又想继续维持高速增长,只能用战术上的勤奋掩盖战略上的懒惰。大家都越来越忙,却没有人知道怎么才能赢。
我开始深度思考这一切,是在2021年左右。以前我是「小红点强迫症患者」,处理信息会给我带来奋斗的快感,但那段时间,我开始有强烈的空转感,因为我发现自己有大量时间耗在扯皮和表演上面。
![]()
图片由AI生成
这是在大厂环境下的无奈。你不争,别人也会争;而且你不争,团队就拿不到预算,下面那么多等着吃饭的人该怎么办?最后这件事就变成了社会达尔文主义。过去大家会夸一个人「有战斗力」「能Push」,现在回头看,很多时候只是把过程当成了目标。
葡萄君:我猜肯定有人质疑,这本书是不是失败者的抱怨?如果一个人在大厂里一直发展得很好,这些问题还存在吗?
席凡君:虽然这本书不存在个人故事,但它一部分来自我的经历,更多来自其他大厂人的经历。比如「寿则多辱」「布置主义」这些现象,其实我自己听到的时候都很懵,但许多读者还是读出了共鸣,这说明这些并非个例。
我相信大家多少都能察觉到哪里不对劲,但察觉到问题,和把问题说清楚是两件事。很多时候,人必须跳出来看别人怎样看自己。可惜的是,大厂的节奏太快,大家每天都在做研发、开会、处理信息,很难获得真正的空闲,也就没有时间完成这种观察。
葡萄君:所以在观察之后,你开始试着为类似的问题命名。
席凡君:一开始,我把「病」这个词看得很重,不愿意给书取名《大厂病》,还和三联的编辑讨论了很久。后来我接受了,因为他们告诉我,病其实是一种症候,并没有善恶之分,而且也有治疗的可能性。
葡萄君:那你认为大厂病还有解药吗?
席凡君:大厂病究竟是病还是癌,要看企业能不能依靠自身的抵抗力和治愈力穿越周期。这需要改革的决心、时间,以及一点运气。
互联网大厂过去主要经历了经济上行和技术红利,还没有完整穿越社会环境、地缘政治和技术变化共同构成的周期。过去的成功,很容易被大家视为理所当然。现在感觉到疼,是很正常的。
葡萄君:技术的变化,可能也会对大厂提出更大的挑战。
席凡君:没错。黄仁勋之前在文章中讲过,未来随着AI代理的发展,传统软件的固定入口和交互形态都可能发生变化,而现在的互联网大厂的基本单元都是APP工厂。如果AI生成代替应用的逻辑成立,应用还会长期保持固定形态吗?还是会变成用完即走、想用再来?这些APP工厂又该怎么办?
![]()
黄仁勋文章《AI is a five layer cake》
我尊重的一位互联网从业者说过,大企业都有病,且无药可救。这听起来可能很悲凉,但是技术驱动之下确实如此,就像当年微信取代了短信。
葡萄君:所以所谓的大厂病,其实不能只怪罪于大厂。
席凡君:哲学里有句话:「密涅瓦的猫头鹰总在黄昏起飞。」我们开始反思一种社会形态,往往是因为它已经走到需要变化的时刻——没错,我不只把大厂看成组织,也把它看成一种社会形态。
《大厂病》里我最认可的章节,其实是最后的那篇余论:大厂可能只是现代性的过客。现代性不断要求更多:更多连接、更快响应、更高可见性。每一次技术进步,都在扩大系统的边界,同时也在提高个体被纳入系统的程度。
很多大厂表面上是企业,实质上却承担着准公共职能,它要引领产业升级,带动区域发展,推动数字化转型,吸纳就业。但现在,随着AI等新技术的发展,这些功能可能已经走向尾声,它们终于被还原成普通的企业形态。
所以,我们不能用现在的眼光评价过去的事,然后一概而论地否定大厂的一切。我们现在讨论大厂病,前提正是它过去推动过人的生活和社会发展。只是大厂和大厂员工一样,不可能每次绩效考核都拿Outstanding。
葡萄君:很多人会问,《大厂病》为什么只解释问题,却没有给出解法?
席凡君:因为我确实没有一套现成的解法。第一,这涉及更高的管理层级,我过去的位置未必足以回答;第二,很多组织已经做过各种尝试,同样没有找到合理的办法。如果我真有一套解法,那应该是一笔很大的咨询生意……
葡萄君:你觉得《大厂病》这本书还能火多久?
席凡君:如果不考虑销量,我甚至希望明年大家就不再喜欢阅读《大厂病》。因为那说明新的形态和答案已经出现,这本书只需要作为历史被修订。我不希望人们长期对它产生共鸣。
02
去大厂还是一个好选择吗
葡萄君:很多年轻人都会好奇:现在去大厂还是一个好的职业路径吗?
席凡君:我原来写过一句话,后来删掉了:「如果你还有梦想,现在和未来何必去大厂?」戴锦华老师听到以后直接批评我,说这是凡尔赛。因为对很多人来说,更现实的问题不是梦想,而是先找到一份工作。
从这个角度看,我认为现在任何一家大厂的Offer,仍然都是优秀的Offer。只是过去大厂能够给你的东西真的超乎预期,但现在,大厂是不是还能容纳这么优秀的人,给他们成长和创造价值的空间?它给的东西是否符合预期,可能会因人而异。
另外要明确一点。在这本书里,我对于流程做了很多批评。但对刚入职的新人来说,流程和工作习惯会教人怎样结构化思考,怎样与社会协作,这些都是很好的职业训练。
十几年前我刚步入职场时,师父教我写邮件,我当时很不屑:我连写邮件都不会写吗?后来发现还真不会。因为工作邮件要有结构、逻辑和数据,要让协作者迅速看清进展,知道怎样安排自己的工作,这是最基本的协作能力。
葡萄君:你的书里也聊到,现在年轻人进入大厂,是不是都得先思考要成为谁的嫡系?
席凡君:第一,我不教人做人;第二,这是一道送命题。
![]()
谁能把事情做好就用谁,这叫做职业理性。大厂的业务分成不同板块,大家需要争夺资源,而负责人愿意带自己熟悉、能够完成任务的人去做项目,这也是一种职业理性。
但问题在于,人不可能百分之百理性。互联网公司的工作时长很长,又高度依赖沟通、创意和跨部门协作。大家除了吃饭睡觉,大部分时间都在一起,工作关系相处久了,必然会产生情感,再加上资源竞争和文字沟通中的猜测,这些复杂的东西最后就被概括成了「嫡系」文化。
但如果一个新人进入公司以后,先考虑的不是怎么做好任务,而是自己应该称为谁的嫡系,那组织就该反思了:明明是来工作的,为什么大家会首先考虑个人依附的问题?
葡萄君:这里面很容易催生出两种心态。很多人意识到问题之后,不会去想组织有没有问题,而是会想自己是否适合。
席凡君:人当然需要反思自己,但不能把所有问题都归结为个人问题,否则就会变成自我PUA。我身边的一些朋友、同事,包括我自己,都有过这种思维倾向。
很多结构性问题,个体并没有办法解决。意识到这一点后,首先要从其中跳出来,不要再继续消耗自己。
葡萄君:但也有一些Leader会抱怨,现在的年轻人把什么都推到结构性问题上。
席凡君:其实Leader可能需要反思:年轻人为什么会这样想?Leader应该怎么应对?
新人刚入职,最重要的工作是做好眼前的事。问题是,管理者是不是也有责任帮助他们?至少我很反对精致的利己主义:有人看似眼里有公司,其实只有部门;看似有部门,其实只有自己。
葡萄君:没办法,Leader往往有更大的权力。
席凡君:组织权力问题的确越来越多地进入了日常生活和组织管理,因为大厂中的生产关系和生产力已经不匹配了。
如果一家大厂只是把人当成生产资料,一边淘汰35岁以上的人,一边大量招聘年轻人,离职之前还要把人家蒸馏了,那这个组织的存在还有什么意义?如果创造价值的员工得不到尊重,谁还愿意跟你共事?
![]()
「蒸馏同事」话题曾一度爆火
葡萄君:那么在面对PUA或者大厂病的时候,个体有没有反抗的方法?
席凡君:现阶段,与其谋求所谓隐匿的对抗,我更倾向于先改变认知。
通过对大厂病的解析,人可以看清自己身处什么结构、处在什么位置。当你有了命名权和解释权,恐惧会减少,也更清楚自己正在面对什么。
葡萄君:所以你写《大厂病》,也是为了拿到命名权和解释权,让自己过得舒服一点。
席凡君:这倒没有。不过事实证明,原来跟我有同样经历和感觉的人,散落在全球的各个地方。甚至其他公司的HR也来找我,不是为了删稿,而是也在寻找共鸣、思考怎样解决问题。
以我有限的接触看,不少管理者仍抱着善意,也愿意处理这些问题。毕竟这也是双赢:员工状态更好,企业也更可能留住优秀人才、穿越周期。
葡萄君:那普通人是不是也可以通过写文章、自述,来重新掌握叙事的权力?
席凡君:每个人都有解释自己的方式,有人写作,有人运动。只要能把自己的感受解释清楚,让自己变得更好,那都可以。
03
游戏是大厂病最后的防线
葡萄君:《大厂病》推出后,在游戏行业也引发了一些讨论。这个行业也有一些大厂,虽然他们的绝对规模没有互联网大厂那么大,但我觉得你描述的一些病症已经在蔓延了。
席凡君:我想先反问你一个问题:你觉得游戏行业里有没有所谓的「大厂」这个概念?
葡萄君:大与不大是相对的。虽然有一些游戏公司已经很大了,也有很多互联网大厂有游戏业务,但是游戏行业还是相对创业性的行业,有不少千人以下规模的公司。
席凡君:我讲得不一定对,但在我的认知中,从全球来看,游戏可能不那么大厂。国内很多出色的游戏公司,本质上也是工作室制。但确实存在另一种情况:游戏会嵌套在大厂里面。
葡萄君:怎么理解这个嵌套?
席凡君:很多大厂的商业逻辑,无非是现金为王、流量为王。流量要靠不同的产品,而现金则很大一部分来自游戏。所以不管有没有所谓的游戏大厂,游戏都是供应大厂血液的重要元素。
![]()
根据Newzoo数据
2025年全球游戏市场总收入为2016亿美元
葡萄君:这种嵌套会带来问题吗?
席凡君:第一,嵌套在大厂里之后,游戏就不能只服务自身的创意和用户,还要服务大厂的既定指标,包括营收,以及我们现在不愿意听到的裁员指标。游戏是创意无限的东西,却要在一个高控制的组织里完成,这本身就让人纠结。
第二,这种嵌套还会挑战组织的灵活性和创意能力。大厂今天的症状,表面上是时代问题,但我更愿意把它看成技术变化的后果,AI是其中最大的变量。
葡萄君:如果游戏公司也出现了大厂中的这些问题,是不是可以说它得了大厂病?
席凡君:不能因为一家企业的管理出现了某种不协调,就把这称作大厂病。
以我有限的经历来看,游戏行业由流程本身造成的痛苦,可能远没有在其他互联网业务里那么普遍。游戏更直接的挑战是:在有限的组织和控制中,创意能不能生长,又能不能被接纳。就算因为嵌套的原因感到痛苦,创作者也可以思考两个问题:能不能在大厂的系统之外独立生产游戏?游戏做大了,还愿不愿意回到小作坊的环境?
我们一直说,人类有四项能力是AI无法取代的:审美能力、判断能力、颜值,还有好的身体。游戏至少对前三项都有需求吧?所以我认为,即便游戏公司存在某些管理问题,也大多是某个团队或者管理者的问题,不能直接上升为结构性问题。
葡萄君:对于创作型或者创意型的游戏,可以这么说。但也有一些更注重工程的游戏。
席凡君:有个很有趣的问题:一个游戏被工程化以后,玩的趣味究竟增强了,还是变少了?
在我看来,商业公司需要的是可计算的营收和稳定的结果,但做游戏最重要的是过程,且这个过程具有不可预知性。而且游戏不只提供愉悦,它也承载了人们对生活的想象。所以我说,游戏可能是大厂病的最后一道防线,或者说,是最后才会被它侵蚀的领域。
葡萄君:但很多不断膨胀的游戏公司,也会被人吐槽大厂病。
席凡君:游戏公司的组织问题,往往并不是游戏本身造成的,而是人和组织不断膨胀后的结果。
柏拉图在《法律篇》中提到,一个城市国家公民的数量最好是5040户,当然这是主观判断,但产品目标和组织规模确实需要协调。组织超过边界,有些人没事做,就开始制造功能;功能带来Bug,又需要人修Bug……这样周而复始,最后可能就忘了一开始做功能的目标。
![]()
葡萄君:一旦人太多,就要给人找事做。
席凡君:对,职业经理人有一种思维:我加Headcount是为了让团队变得更大,这样在大厂里我才更有话语权。如今在AI的冲击下,大家开始问是不是人太多了。但我觉得也许不是人太多,而是公司有太多精力被困在旧产品、旧组织里。
这里有一个悖论:这些多出来的精力,是应该继续消耗在旧产品里,还是投入新的创造?长青游戏永远是少数。不是所有产品都能靠不断投入变得长青,也不是所有成功都能通过努力复制。
04
大厂的病交给时间,
自己的病交给自己
葡萄君:有一件事我印象很深刻。曾经有一名大厂员工挂着工牌,开着保时捷,在街上跟人对骂。像这种情况,到底是要归咎于个人道德,还是大厂或者时代的加速,又或是他自己的不适应呢?
席凡君:《大厂病》的前两章是个人困境,后三章是组织管理,这个结构其实就是一个回应:不能像巨婴一样,把所有症状都归结于组织,好像组织欠了自己。
![]()
《大厂病》目录
我这样说可能会让很多人不开心,但如果严肃地反思这件事,就需要非常理性地看待:组织有病,但组织里的不还是人吗?个人的膨胀和结构性症状,一定是相辅相成的。
所以作为个体,你可以吐槽老板是老登,指出需要优化的管理问题,但指出之后也需要反思:我有没有被影响?有没有自洽?有没有进行过无奈的抵抗?我是不是也被规训了?然后保持相对清醒。但这一点我自己也没做好,满分10分,我只能给自己打个6分吧。
葡萄君:但作为个体,如果有足够的批判意识,把问题看得足够清楚,就会活得更开心吗?
席凡君:看清和没看清,各有各的痛。但看清以后,你会知道哪些事情下次不该做;觉得事情不对时,可以先停下来给自己几秒钟,试着置身事外去看它,思考如果这件事发生在别人身上,我会怎么判断?
人可以难受,也可以抱怨,只要抱怨能帮助你释放情绪就没有问题。但最可怕的是,你明明知道自己痛苦,也知道问题在哪里,却还要继续,而且不知道这样做到底是为了什么,最后停不下、好不了、离不开。
葡萄君:这让我想起了一个当下很时髦的词:主体性。
席凡君:人在大厂多年,如果把职业理想、情怀和价值都与组织绑定,那么离开后难免恍惚。包括很多离职博主也在线上表达,说之前人真的缓不过来了,需要寻找新的意义。
这很像电影《千与千寻》:名字被拿走,人就会忘记自己是谁。互联网公司很喜欢让员工起英文名或者花名。上升期里,你会为这个新身份感到骄傲,觉得它比原来的自己更好。但时间久了,这个身份也可能会遮住你原来是谁。
![]()
在《千与千寻》中
角色的名字被夺走就会失去自我
葡萄君:你觉得在这个时代找到所谓的主体性,难度有多高?
席凡君:主体性要结合一个人所处的位置、环境和历史阶段来理解。它不是「我没错,都是你的错」,也不是进入组织以后,要求所有人围着自己的个性转。
人还是要尊重自己的职业和工作。你都来上班了,那就意味着要接受一部分组织规则。虽说要保留独立判断,但这不等于拒绝职业责任,更不等于可以在组织里随意撒泼打滚。
主体性真正困难的是,认清自己的位置以后,你要怎么选择,又敢不敢为选择付出行动。有人今天怼天怼地怼老板,第二天照常打卡上班,这就太拧巴了。如果所有选择都只停留在情绪上,那么标榜主体性就只是一种自我安慰。
另外,如果别人表扬你一句,你就高兴三天,那就说明你的价值仍然建立在别人的肯定上面。这和上不上班没有关系。
葡萄君:离开大厂后,你会感觉好了一些,或者找到了更多主体性吗?
席凡君:我确实重新找到了探索未知世界的兴奋感,也找回了2010年到2018年间的那种感觉。恐惧当然还有,不过期待更多。
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方式和背景,对一些人来说,离开大厂本身可能就意味着恐惧。我不能把自己的感受变成所有人的标准答案。
葡萄君:《大厂病》的书封上写着「我们无法离开,但我们可以活得更像个人」,怎样才算活得更像人?
席凡君:最朴素的回答,就是不要把所有价值都寄托在工作上。很多人都把太多时间和精力放在了一个组织和固定场域里,有时应该从中抽离出来。
另外,要看清自己所在的结构,知道努力应该放在哪里,又到哪里应该停下。不能让所有流程都正确了,最后自己却消失了。
组织能否治好,需要时间回答;我们能否治好自己,需要靠自己的努力。大厂的病交给时间,自己的病得交给自己。
![]()
![]()
游戏葡萄招聘内容编辑,
(星标可第一时间收到推送和完整封面)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