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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晚饭,坐在书房里,喝着茶,抽着烟,手捧着台湾作家林清玄的作品细读,他在一篇文章中说:“在朋友家吃炒花生,非常芳香好吃,与平常吃的花生大为不同。不禁好奇心大起,问起花生的做法。”
朋友说:“一点也没有特别的技术,只是用粗海盐来炒罢了。”
读罢这篇文章,我觉得有必要将文章再升华一下。
在我的老家板浦,人们习惯把粗海盐,叫做粗盐。
“咸味鲜千户,粗盐牵万家。”板浦人与粗盐有着情丝万缕的关系。
上世纪八十年代,每年立冬过后,寒风渐紧,古镇板浦便弥漫起腌制的气息,家家户户开始腌菜。
青砖黛瓦的院落里,陶缸依次排开,青菜、萝卜、雪里蕻,层层码放,撒上一把粗盐。盐粒慢慢消融,析出菜里的汁水。待到时日流转,咸菜酸香入味,寒冬腊月,天寒地冻,一碗稀饭,一碟咸菜,便是最踏实的家常滋味。
腌咸菜被文人所推崇。王恒云先生在《吴承恩与板浦的腌咸菜》一文中写道:吴承恩来云台山游历、写作采风,大多落脚于板浦,清代黄申瑾言:“登(云台)山者必宿板浦场市。”吴承恩多次在板浦镇小住,当时的吴承恩科举不第,家道中落,靠卖田产谋生,非常节俭。相传吴承恩住板浦南门客栈,一日三餐,多数为稀饭腌咸菜,板浦咸菜和他有不解之缘,理所当然地出现在他的笔下的《西游记》第一回中。
粗盐的妙处,除了腌菜、腌腊鱼、腌猪头、灌香肠、腌鸭蛋,还可以炒菜。
寻常人家的饭食,没有繁复的作料,全靠粗盐提味。一把粗盐,炒一盘时蔬,清鲜本味便尽数出来。就是盐商大宅,宴席之上珍馐毕至,百味纷呈,终究也要靠这粗盐托住本味。
婚俗里也见粗盐的影子。旧时板浦民间婚嫁,陪嫁器物之中,常备一小罐本地粗盐。盐,谐音“延”,寓意福寿绵延,日子有滋有味,衣食丰足。一碗烟火咸淡,期许往后三餐安稳,岁岁有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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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花缘》的作者李汝珍借粗盐喻品格。粗盐质地粗朴,不事雕琢,咸味刚正,一如守本心的读书人。所谓“君子远油坛”的板浦民间故事,盐利丰厚,诱惑重重,粗盐能养万家,也能滋生贪利。文人借盐自省:盐本是山海清物,一旦被名利裹挟,便失其本真。粗盐雪白,却照见人心取舍。
熟悉板浦的人,都知道板浦有句流传千年的民谚:“穿海州,吃板浦”。世人皆道板浦食味丰盛,佳肴罗列,万千滋味,倘若繁华落尽,剥去浮华,归根到底,一句话,八个字,板浦食事,粗盐而已。
粗盐,浸润古镇人家岁月,它不张扬,不显摆,默然衬托出万物本味。
世事变迁,淘洗万物,许多精致的东西早已随流年消散,唯独粗盐的味道,深深扎根在我的记忆深处。
现如今,粗盐这种带有乡土气息的旧物,稀罕的很,取而代之的却是超市里的细盐,可吃在嘴里,淡而无味,淡出鸟来。
细盐与粗盐滋味相媲美,不可同日而语,用一句歇后语表达,隔草帽亲嘴-------差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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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潘友国,土生土长连云港板浦人。喜欢看书、写作。时常有小文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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