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4日,巨人网络大宗交易平台39笔密集成交,1066万股一口气砸出,成交价25.04元,比当天收盘价低9.5%,单日成交2.67亿元。
这只是一周内第二轮折价出货。8月31日到9月3日四个交易日,腾澎投资已经通过大宗卖过一轮,合计2241万股,落袋约6亿元;其中9月3日单日就砸了51笔共1433万股,成交价24.27元,折价9.84%。更早的7月中旬到8月初,他通过集中竞价卖了1893万股,套现5亿多。
三笔合计5200万股,约13.5亿元落袋。减持窗口9月7日到期,剩余480万股大概率在最后两个交易日走完。
市场又一次把这解读为"卖在人声鼎沸时",说史玉柱逃顶功夫了得。但交易细节摆在这里,折价近10%甩卖、股价从高点腰斩之后才动手,这哪里是逃顶,这是抢跑。 真正从容的高位减持,不会让利近10%求当天成交。折价5%以内是正常水平,折价近10%只有一种解释:卖方等不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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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十年前那个44亿美元的决定,今天才买单
他等不起的那笔账,根子在2016年。那一年史玉柱拉上云锋基金、泛海、弘毅、鼎晖,凑了一支顶级财团,以44亿美元收购以色列棋牌游戏公司Playtika,计划装进巨人网络。这个决定的问题出在哪?一是高估了A股监管对棋牌类游戏资产的容忍度,二是高估了自己推动重组的能力。
装入方案改了又改,折腾三年,2019年证监会那关没过,重组终止。资本故事没讲成,并购贷款却一分不少挂在巨堃网络账上。巨人网络在这个平台只占49%,剩下51%是史玉柱私人控制的巨人投资,贷款一年年滚利息,转眼临近到期。2021年Playtika自己去纳斯达克上市,2022年史玉柱尝试以22.28亿美元转让25.73%股权,也没成。从44亿美元的宏大叙事,到装入失败、卖股失败、贷款到期,这是一个从决策之初就埋下隐患、十年里多次机会都没能化解的战略失误。
Playtika还只是台面上的账。史玉柱个人信用链上的窟窿远不止这一处:2023年因担保被执行17.65亿元,2024年11月又添3.5亿,名下关联平台同日另有8.7亿被执行;卷进民生信托与赵薇、黄有龙的保证合同纠纷;今年4月,重庆证监局就2020年合肥灵犀互动关联交易未依规披露,给他和巨人网络出具了警示函,记入诚信档案。一串债务同时催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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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利好掩护下的精准时间窗口
把今年这波减持的时间线拆开看,踩点之精准值得细品。
2025年12月,腾澎投资解押1.42亿股,让股票进入可卖状态;五个月后,5月16日减持计划公告,顶格卡在2.99%监管红线上,对应市值约17亿元,公告当日股价大跌7.67%。
真正值得说的是减持节奏。三个月窗口期里,集中竞价卖一轮、大宗交易卖两轮,两轮大宗都选在8月底9月初,中间正好夹着8月26日那份史上最好的半年报和10派8元的高分红方案。按36%左右持股比例,15.15亿分红史玉柱自己能分约5.5亿,加上减持套现的13.5亿,一个季度凑齐近20亿现金。分红方案稳住股价,他再用大宗折价出货,机构还愿意接:9月3日机构净买入1.91亿元,9月4日再净买入6475万元。
高分红是回报股东没错,但客观上也为大股东减持创造了最有利的价格环境。 70%分红承诺对长期投资者是好事,对当下急需还债的大股东更是一场及时雨。这种时点上的巧合,市场有权利提出疑问。
03 公司基本面是好的,但治理折价也是真实的
说句公道话,巨人网络现在的业绩是实打实的。上半年营收46.89亿同比增182%,归母净利21.44亿同比增176%,经营现金流20.72亿。撑起这份成绩单的《超自然行动组》DAU破1200万,抖音话题405亿次,上线一年多暑期还能杀回iOS畅销榜前五。成本端更硬气:上半年营业成本不到2亿,撬动近47亿收入,Q2单季毛利率96.2%。AI代码生成占比超80%,策划配置AI参与率超60%,真降本增效,不是PPT。
行业层面也在给头部让路,22家A股游戏公司半年报里,昆仑万维、世纪华通、巨人三家吃掉全行业94%的利润增量。巨人还在出海,海外版5月登陆日韩美首日进日本免费榜前三,Garena合作2027年进东南亚和拉美。
大股东拆自己的杠杆,和上市公司基本面向好,这两件事确实可以同时为真。但这两件事同时为真,不代表大股东的决策不需要被审视。 史玉柱卖股还债,还的是个人平台上的并购贷款和担保旧账,没直接从上市公司抽血,没让公司给关联方兜底,这是事实;但这笔贷款起源于十年前那次失败的海外并购,担保纠纷起源于他个人在资本市场多年的朋友圈担保网络,信披违规指向公司治理短板,三个问题指向同一件事:实控人的个人决策风险,最终要通过减持A股股份来消化,代价由所有股东共同承担。
借壳回A九年第一次减持,信披违规吃了警示函,个人多次被执行,这些信号叠在一起,说明他对个人资金安全的重视,已经压过了对持股比例的在意。减持窗口9月7日截止,短期卖压很快释放,但市场真正要消化的,是治理层面长期存在的信任折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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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一代狂人的杠杆路径依赖
史玉柱是中国第一代民营企业家的典型样本。从4000元借债起家做巨人汉卡,到巨人大厦从18层一路加到78层、最终烂尾背上2.5亿债务,再靠脑白金东山再起、做征途上市、私有化回A,他的商业生涯始终在重复同一个循环:高杠杆扩张,遇到挫折,爬起来,再加杠杆。
巨人大厦烂尾28年后在2025年宣布重启,Playtika拖了十年要用卖股票的钱来收尾。两个项目相隔近三十年,剧本却惊人相似:一次是对房地产野心的过度膨胀,一次是对海外并购和A股重组的过度自信,两次都用了远超自身承受能力的杠杆,两次都等到外部环境变化才发现窟窿堵不上。
那个草莽年代形成的决策惯性,终究要自己买单。手里还有筹码的时候把账还清是生存智慧,但如果每一次都是靠下一轮成功填上前一轮留下的坑,这种智慧能撑多久,只有时间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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