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11月,APEC第三十三届领导人非正式会议在深圳举行。
这是继2001年上海、2014年北京之后,中国第三次成为APEC领导人非正式会议东道主,分量不言而喻。
有意思的是,盛会还没正式开始,全世界的目光已提前聚焦深圳。
一大批来自亚太各个经济体的媒体人,早早来到广东、走进深圳实地走访。9月5日,亚太媒体高端论坛将在深圳开幕,主题特别有格局——“共筑亚太共同体繁荣之路:媒体的共识与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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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深圳发布
为什么外国记者,不等会议开幕,非要提前跑来深圳大街小巷走一走、看一看?
其实道理很简单。
一座城市的GDP、产业数据、荣誉榜单,网上随便一搜就能看到。
但一座城市的精气神、普通人的生活状态、创新真正的活力,数据是讲不出来的,只有亲眼所见才真实。
我看到一个巴布亚新几内亚记者的采访,特别有感触。
他说,他们国家很多人都在用华为、红米手机,质量靠谱、价格亲民,口碑特别好。
作为天天使用的终端用户,他一直特别好奇:这些好用的中国科技产品,到底是怎么造出来的?
所以他想来深圳,想亲眼见证中国科创的真实实力。
这就是这场提前走访最大的意义。
这些境外媒体人,不只是来采风拍照的。他们是替整个亚太地区,重新认识深圳、读懂中国。
媒体是跨越国界的桥梁。只有亲身看过、听过、感受过,带回本国的故事,才不会是冰冷的标签和刻板的印象。
所以这场论坛,与其说是一场媒体交流,不如说是一次世界级的城市观察。
外界一直把深圳叫作“奇迹”。
英国《经济学人》曾给出过一句非常硬核的评价:
“全世界超过4000个经济特区,头号成功典范莫过于‘深圳奇迹’。”
那么,到底什么是深圳奇迹?该怎么读懂这座“奇迹之城”?
与其让深圳自己回答,不如在城市里走一遍。走下来会发现,所谓“深圳奇迹”,其实有四种不同的尺度。
速度,是时间的尺度;
密度,是空间的尺度;
温度,是人的尺度;
刻度,是联通亚太的世界尺度。
让我们先把镜头移到罗湖区的国贸大厦,来说说所有人都熟知的“深圳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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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中国建筑
很多人听过“三天一层楼”,但未必真正懂它的含金量。四十多年前的深圳,还是一片荒芜的特区热土,一切从零开始。
1982年,国贸大厦破土动工。在那个没有成熟技术、没有建设经验的年代,这座53层的高楼,硬生生跑出了震惊世界的速度。
当时香港最快五天一层楼,美国最快四天一层楼。而深圳国贸大厦,三天一层。
《新闻联播》报道之后,“深圳速度”传遍全国,成了改革开放最鲜活的代名词。
真正厉害的,从来不止是“快”,而是没人给答案,深圳就自己造答案。
当时大厦用到的大面积液压滑模技术,国内没有先例,全程都是摸索前行。建设者们经历了无数次失败、连续四个月反复攻关,才终于突破技术瓶颈,让工程全速推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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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圳国贸大厦滑模施工现场
这就是深圳速度的底层逻辑:不等、不靠、不躺平,绝境也要闯出一条路。
这种劲头,贯穿了深圳四十多年的发展。
做代工利润变薄了,就果断转型,做自研、做品牌;
土地和人工涨价了,就把生产外迁,把研发、总部、供应链留在本地;
基础研究拖后腿了,就全力引进高校、建科研院所补齐短板;
传统出口遇冷了,企业就主动出海,搭建全球渠道和服务网络。
深圳的速度,从来不是一成不变的狂奔,而是懂得主动转弯、持续迭代。
1980年,深圳GDP只有2.7亿元。2025年,已经达到3.87万亿元。45年,经济规模翻了约1.4万倍。
几代人的现代化进程,深圳一代人就跑完了,在全世界都找不出先例。
看完速度,我们再看更震撼的——深圳密度。
从国贸大厦往西走到南山,你就会明白,什么叫“把空间用到极致,把创新堆到极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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粤海街道 图源:深圳发布。宁杰文/摄
大家都听过粤海街道的传说,这条被网友戏称“吊打全世界”的街道,真的藏着深圳的硬核实力。我们手机里的硬件、APP、黑科技,大半都出自这条街道。
区区十余平方公里的土地上,挤着103家上市公司、102家专精特新小巨人企业,还有华为、腾讯、大疆、中兴等一众行业巨头,8家科创独角兽蛰伏于此,每平方公里产值超200亿。
如果这么说还没概念的话,再来看一组对比:粤海街道以0.7%的全市土地,贡献了深圳约12%的GDP。
0.7%对12%,毫不夸张地说,这里每一平方厘米的土地,都沉淀着堪比摩天大楼的超高含金量。
隔壁的桃源街道,更是深圳当下最火的机器人谷,把深圳的产业密度,推向了全新高度。
这里推行独特的“工业上楼”模式,向高空要空间、向垂直要效能。楼上搞研发、楼下做配套,上下游扎堆聚集,形成半小时产业圈,产业密度在垂直空间里极致堆叠。
就拿南山智造红花岭基地来说,独特的螺旋盘道设计,让大型货车可以直达9楼生产车间,彻底打通了高层研发、生产、货运的全流程。
产业集聚的优势,在这里体现得淋漓尽致。越疆科技创始人刘培超感慨:“以前加工环节外迁,样品往返需两周。现在上午画图,下午就能在楼下打样,研发效率预计提升一倍。”
很难想象,四十多年前,整片南山还是宝安县的普通农田,人口仅33万,满眼都是乡土风光。
如今的南山,早已是全国首个GDP破万亿的市辖区。如果把南山单独看作一个经济体,它的体量已经超过塞浦路斯、拉脱维亚等欧洲国家。
很多人问,深圳资源平平、没有矿产、没有工业基础、没有老牌高校,凭什么能走到今天?
答案很简单:先天不足,后天来补;资源不够,创新来凑。
深圳前市长李子彬在《我在深圳当市长》中回忆,当时的判断非常直接:如果继续依靠“三来一补”加工贸易,深圳就很难获得长期竞争力;大力发展高新技术产业,才是深圳的未来。
于是深圳主动换赛道、开启轰轰烈烈的“二次创业”。
1995年,深圳召开第二次党代会,明确提出把高新技术产业作为重点加快发展;同年相继颁布产业规划、确立“科教兴市”战略。重点布局计算机及软件、通信、微电子、机电一体化、新材料及新能源、生物工程等领域,同步建设产业园区、出台扶持政策,硬生生从零搭建起创新底座。
正是这场提前布局的产业革命,彻底改写了深圳的城市命运,让它彻底跳出普通工业城市的发展桎梏。
这就是深圳最厉害的地方:不等风口来,自己提前造风口。
如今,深圳研发强度达6.67%,全国城市第一,PCT国际专利申请量达到19660件,连续22年居全国城市首位。创新不是少数实验室的偶然突破,而是已经变成一座城市的集体习惯。
亚太媒体高端论坛的参访行程里,媒体代表们专程来到坪山比亚迪全球总部,实地走进展厅与测试车间,触摸这份从深圳生长出来的硬核创新力量。这家拥有 12.77万名研发人员的企业,是全球研发人员规模最大的车企之一。
在这里,记者们亲眼见证第二代刀片电池的技术演示:现场开展针刺实验,电芯被刺穿之后不起火、不爆炸;零下30摄氏度的极寒低温舱里,车辆依旧可以实现高效闪充,12分钟就可以完成大部分充电流程,一幕幕画面让来自各个经济体的媒体记者连连惊叹,不停记录拍摄。
室外广场上更是“硬核秀”连连。仰望U8依托易四方四轮独立驱动技术,平稳完成原地掉头;仰望U9上演“汽车芭蕾”,车身起伏俯仰;方程豹8少一个轮子照样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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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罗斯媒体人米古诺夫说,很早就在俄罗斯见过比亚迪,品质很好,中国是新能源行业发展领先的国家之一。
巴基斯坦媒体人沙阿说,他看到了“真正现代创新的汽车工业”。
正是这样一批扎根深圳的企业,把本土研发的产品,源源不断送往亚太各地,完成从技术研发到全球化落地的完整闭环。
如果说比亚迪、华为等企业代表了深圳的科技脊梁,那华强北,就是深圳最鲜活的创新毛细血管。
整条街不过1.45平方公里,却集聚11.5万家商事主体。一座座电子市场里,密密麻麻排开无数一米见方的玻璃柜台,档口挨着档口,商户贴着商户,过道里人来人往,人声、询价声、打包的声响交织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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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深圳晚报
这里曾走出过50多位亿万富翁,高峰期一个柜台的日流水就能达到数百万元。
华强北藏着深圳创新最特别的一种能力:把产业链压缩到足够近。
一个创业者想做一件新产品,可能上午想到一个点子,下午就能在附近找到零部件,几天之后就能做出第一版样机。
欧洲工程师迈赫迪在社交媒体上分享:“在华强北的第一周,我就完成了一块电机控制板的4次原型迭代,总成本不到1000美元。而在老家,朋友做类似项目,一次修改就花了12000美元,等了近两个月。”
这是一种非常特殊的创新生态。
科技创新往往被想象成实验室里的科学家突然获得一个重大突破。但真正的产业创新,很多时候不是“突然发生”,而是无数次试错、组合、迭代出来的。
所以,深圳的创新有一种很强的“工程师气质”:不是先问能不能,而是先做出来再说。
讲完硬核的速度与密度,我最想和大家聊聊,深圳最动人的——温度。
深圳湾畔的人才公园,是全中国第一个以“人才”命名的公园。星光桥上矗立着袁庚、马化腾等为深圳做出卓越贡献的杰出人物——他们有的来自湖南、有的来自东北、有的甚至来自地球另一端,但抵达深圳之后,身份只有一个:建设者。
有个玩笑话,说深圳人一心只想搞钱,不喜欢谈恋爱,好像这座城市只有效率,没有温度。
其实并非如此。
今年上半年,深圳结婚对数全广东省第一,同比保持增长。你看,年轻人愿意在这里安家、相爱、扎根,就是对这座城市最好的认可。
“来了就是深圳人”,从来不是一句口号。
深圳包容你的平凡,包容你的低谷,包容你的试错。
深圳的24小时自助图书馆,深夜依然灯火通明——有人在备考,有人在写代码,有人在读一本闲书。这座城市不问你从哪里来、为什么深夜还不回家,它只是亮着一盏灯,并且提供免费的空调、WIFI和电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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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罗湖发布
深圳还接得住每一个普通人的建设意见。
大家都熟悉的 “卷尺哥”,就是最好的例子。
一名普通的送货小哥,随身揣一把卷尺,穿梭在深圳的大街小巷。看见翘起的路面、被阻断的盲道、设计不合理的天桥与公交站,他就掏出卷尺实地丈量,拍下视频,把城市设施的短板直白地摆到公众面前。
两年多时间,他累计发布上千条城市治理的视频。深圳没有把他当成挑刺的外人,他反映的问题大多一周内就能得到整改,有的甚至当日解决。他的故事,甚至被写进了深圳市政府的工作报告里。
这不是一个网红的故事,而是一座城市愿意倾听普通人声音的真实底色。
正是这样一件件小事,共同造就了深圳人的归属感。网约车司机自发学英语,想为APEC展现深圳风貌;初中生为深圳写歌,希望能向世界介绍深圳。
真正的现代化,从来不是高楼有多高、数据有多好看。而是高速发展的同时,不落下每一个普通人。
温度,是奇迹的底色。
最后再来看看盐田港,名字就很有意思——盐田,最开始是一片晒盐的滩涂,什么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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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深圳交通
而如今,它是全球单体吞吐量最大的集装箱码头之一。2025年,盐田港集装箱吞吐量突破1610万标箱,同比增长7.1%,再创历史新高。广东超过三分之一的外贸进出口的集装箱货量经由这里进出。
这座港口,是深圳对外开放、深度链接亚太最鲜活的见证。
今天的盐田港,正在发生一个很有意思的变化。过去,集装箱里装的更多是传统加工贸易产品。现在,越来越多的是新能源汽车、智能家电、电子设备等高技术产品。
2025年,外贸“新三样”经这里出海,同比增长 28.4%。深圳高技术产品进出口规模已经达到1.4万亿元,把本土的科创实力源源不断输送向亚太、输送向全世界。
深圳最早参与全球化的时候,更多是承接全球订单。世界把产品需求带过来,深圳负责生产。而今天,深圳企业已经开始带着自己的品牌、技术和产品走向世界。
这是一种完全不同的开放。从“世界来深圳”,到“深圳走向世界”。从“加工一件产品”,到“创造一个产品”。再到今天,企业、技术、供应链一起出海。
所以盐田港其实像一面镜子。它映照出的,不只是深圳外贸有多大,而是深圳在全球产业链中的位置发生了什么变化。
2025年,深圳对APEC经济体进出口额达到3.13万亿元,占比超过全国的1/10;今年上半年,深圳港还新开通了23条途经APEC其他经济体的航线,外贸航线总量接近300条。
站在这里,亚太媒体人看到的就不只是一个港口。他们看到的是:一座中国城市,如何把自己嵌入亚太,嵌入全球。
这也是深圳奇迹很重要的一层底色:它从来不是闭门造车长大的,它的成长,本身就是和亚太合作共生的结果。
2026年,深圳成为中国第三个举办APEC领导人非正式会议的城市。2001年,是上海;2014年,是北京。
这三个城市,其实对应着中国参与亚太合作的三个不同阶段。
2001年,中国在加入WTO前夕举行APEC。那时候,中国更迫切的问题,是如何融入世界。
2014年,中国已经成为世界第二大经济体,APEC把“互联互通”推向更重要的位置,中国开始从规则的接受者变成议程的倡议者。
而到了2026年,时代的问题已经变了。
全球贸易摩擦加剧,供应链深度重构,数字经济与人工智能正在重写所有产业的基本逻辑。保护主义重新抬头,旧秩序加速松动。亚太需要新的合作范式,中国需要新的开放方式。
在深圳身上,恰恰藏着这条线索。
最初的深圳,是要素开放。土地、劳动力、资本、订单——来了就能生产。后来是产业开放。供应链来了,企业来了,市场来了。再后来是创新开放。人才、技术、资本在这里高度聚集,形成全球性的创新节点。
而今天,深圳正在探索的,是更深层次的——制度开放、生态开放。
深圳的开放史,就是中国开放不断“向内深化、向外延伸”的微缩样本。
所以,再回头看那群提前来到深圳的亚太媒体人。他们真正要寻找的,或许并不是一个简单的“深圳成功学”。因为深圳无法被简单复制。
但深圳真正值得亚太观察的,是它留下了一些可以被理解的经验。
APEC秘书处执行主任爱德华多·佩德罗萨第三次来到深圳是感叹,这座城市已经“完全认不出来了”,并认为深圳恰好是APEC长期强调的实体联通、制度联通、人文联通的交汇点。
深圳的特别之处,恰恰在于这些“联通”并不是停留在纸面上的概念,而是被这座城市一点点变成了看得见的港口、产业、技术,也变成了普通人的日常生活。
所谓深圳奇迹,就是一座城市把“不可能”不断变成“日常”的过程。
但奇迹不是深圳的终点。它更像是一份仍在书写中的答卷——在亚太面前,在深圳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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