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9年瞎子阿炳被4个日本兵围住，一曲二胡后，鬼子乖乖掏钱

文｜老达子

本文共2221字，阅读时长大约5分钟

前言

“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

这句老话，放在1939年的无锡街头，落在一个双目失明的流浪艺人身上，再合适不过。

民间流传着一个故事：瞎子阿炳在街上拉二胡，被四个日本兵围住。一曲拉完，围着的鬼子不吵不闹，乖乖掏了钱，散了。

这个故事流传很广，给足了阿炳面子，好像他的琴能让侵略者服软。可翻遍正经记载，找不到这一段的出处。真实的画面，比故事更硬：他的琴声确实管用，管用到守城门的日本兵听见琴响，肯开一条门缝放行。但他的嘴，从没饶过这些人。

今天老达子就来跟大家聊聊，这个一辈子没求过人的瞎子，和他那把二胡～

雷尊殿的秤砣，挂在笛子尾上

华彦钧，1893年生在无锡。父亲华清和是洞虚宫雷尊殿的当家道士，一手道教音乐玩得极熟，鼓、笛、笙、箫样样来得，琵琶尤其拿手。那时候无锡的道教音乐在江南数得着，雷尊殿香火旺，殿里的道士人人得会几样乐器。

这层父子关系，当年摆不上台面。孩子生母是个帮佣的寡妇，这门亲事，道门里容不下。母亲在他四岁那年去世，华彦钧名义上是华清和收的义子、带的徒弟，在道观里长大。

华清和教这个孩子音乐，教得近乎狠。十二岁学笛，迎着风口吹，冬夏不歇，笛尾挂上铁圈练腕力，后来嫌不够，换成秤砣。学二胡，弦换成比常人粗一号的老弦，指头磨破了，血蹭在弦上，接着拉。

这样练出来的，是真功夫。十五六岁，他已经是无锡道教音乐圈里拿得出手的乐师，笛、胡、琵琶、锣鼓，样样拿得起来。

华清和去世后，华彦钧接了雷尊殿当家道士的位子，时年二十出头。穿道袍，管殿务，拿道观的钱粮。怎么看，这都是一条能安稳走到头的路。

钱要落在锣里

当家道士的日子没过几年，华彦钧自己把日子过岔了。

二十多岁，他染上鸦片烟瘾。三十五岁前后，眼睛患病，没钱医治，先后瞎掉。双目失明的人，法事做不成，当家道士做到头了。

雷尊殿的道长，从此拄着竹棍，背上琵琶二胡，走上无锡街头。

街头卖艺的瞎子不少，华彦钧跟他们不一样。他卖艺，立了好几条自己的规矩。

钱从不用手接。听客把钱丢过来，他袖子不卷，钱得落进随身带的小锣，或者小箩里，落在地上都不去摸。

道士的发髻不剃。街上有人拿他当叫花子，丐帮也不认他，说他卖唱抢了讨饭的营生，起过冲突。后来是青帮里一个叫薛福瑞的人出面说和：阿炳是道士先生，凭手艺吃饭，不算讨饭。这个发髻，他一直留到入殓。

他随身带一本折子，听客点奏。点大套琵琶曲，加倍收钱；《龙船》这样的套曲，他还能把琵琶反抱着弹，再另加钱。

无锡人说他有三绝：二胡，琵琶，还有一样，说新闻。他天天泡在三万昌茶馆听消息，回来编成唱词，沿街唱卖。米价涨了，他编词骂米蛀虫；奸商囤货抬价，他编词把人名都唱出去。乱世里这门生意反倒吃香，老百姓关着门想知道外头的事，能靠的，就是他这几段唱词。

比通行证管用的琴声

1937年11月，无锡沦陷。城门口设了卡，出入查通行证，日本兵端着枪站岗。

阿炳的营生多在夜里。每晚他背着琴到莲蓉桥、吉祥桥一带拉琴，回程要过城门。守门的日本兵认得他，琴声隔着老远一响，就知道是阿炳来了，门缝开一条，放行。

无锡档案馆存下来的材料里，有一句说得直白：阿炳的琴声，比特别通行证还有效。

放行了，阿炳会在门边站一站，拉一小段，算是答谢，说声“谢谢东洋先生”。

这是场面话。转过头来，白天，这个瞎子能站在三圣阁前，指名道姓地大骂“东洋赤佬”。

他不怕吗？说不上。他有他自己的走法。光复门外工运桥堍有大和家慰安所，喝醉的日本兵常在外头滋事，拽着人硬要听曲，他宁可多绕路，从老北门走。

说新闻也没停。台儿庄大捷的消息传到无锡，他编成唱词，满街唱中国军队打了胜仗。米面涨价，他唱奸商，唱米蛀虫。这些词唱出去，听的人痛快，也可能给他招祸。他照唱。

围住阿炳、听完掏钱的那段故事，正经记载里查无出处。站得住的画面，就是这些：琴声开路，嘴上不饶人。

一盘钢丝，录走六首

到1950年，阿炳已经快两年没怎么上街拉琴了。肺病一年重过一年，咳嗽得厉害，乐器也坏了，家里靠董催弟做针线活度日。转机出现在南京。无锡后生黎松寿，从小跟阿炳学过琴，这时在南京学音乐，课间拉了一段无锡街头的调子，二胡名家储师竹听见，把他拦下，问这是什么曲子。问明来历，储师竹说，这是呕心沥血的杰作，不是瞎拉能拉出来的。他催黎松寿，趁阿炳还在，赶紧录下来。

1950年9月，中央音乐学院的杨荫浏和曹安和，带着一台进口的钢丝录音机到了无锡。

杨荫浏跟阿炳有旧。少年时，他跟阿炳学过一阵琵琶。

阿炳的手艺还在，乐器却早不在了。二胡是临时从中兴乐器店借的，琵琶是曹安和带来的。9月2日晚上七点半，在盛巷曹安和家中，录音开始，在场的一共八个人。

阿炳先录了三支二胡曲，其中一支没有名字，拉了多少年，无锡街坊都熟，就是没个名目。次日又录三首琵琶曲：《大浪淘沙》《昭君出塞》《龙船》。六首曲子，一遍过，没有重录。

杨荫浏问那支无名曲叫什么。阿炳说，没有名目，街坊有的叫它依心曲，有的叫自来腔。录音定名，取了惠山脚下那眼泉。印字后来换成了映字，《二泉映月》，就这么定了。

录音机把琴声放回去，阿炳把脸凑到机器跟前听了半天，回头喊人。催弟，是同他过日子的女人；松官，是黎松寿的小名。“催弟，松官，听到没有，一点没错，这是我拉的。”

杨荫浏问他还有多少曲子。他说，肚子里还有二百多首。约好了，转过年开春，接着录。

没等到开春

约定没能兑现。

1950年12月4日，阿炳大口吐血，没救回来。五十七岁。那二百多首曲子，跟着他一起走了。

董催弟料理了后事。他先葬在璨山一和山房的道教墓地。三年后，无锡把他迁到锡惠公园，惠山东麓，春申涧旁。头几年只是个土丘，没立碑，祭扫的人不多。又过了三十年，墓地重修，立了碑，碑上刻的名字，是华彦钧墓，杨荫浏手书。往南不远，就是那眼被他写进曲名的泉。

1978年6月，中央音乐学院，十七岁的姜建华，给来访的日本指挥家小泽征尔拉《二泉映月》。听着听着，小泽征尔流了泪。他说，这种音乐，应该跪下来听。

从无锡街头到这间琴房，这首曲子走了二十八年。

老达子说

回头再看标题里那个故事：日本兵围住阿炳，一曲拉完，乖乖掏钱。这故事把他编软了。他不需要鬼子服软来挣面子。记载里真实的他，琴声换得来通行，嘴上没饶过东洋赤佬；钱要落在锣里，发髻留到入殓。他的体面，从来不靠旁人赏。

那份钢丝录音留到今天，就六首曲子。他这辈子最得意的一幕，不是哪支曲子，是对着录音机喊的那句，听到没有，这是我拉的。五十七年，拿命挣来的东西，自己报的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