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5年秋,武汉的监狱里,一名曾经的国民党中将被要求拿出黄金换取自由。这个人叫孙鸿仪,抗战时期却以商人身份活动于日占区。外界眼中,他是和日军来往密切的“大汉奸”;在另一份隐秘名单里,他又是新四军急需物资的重要提供者。
两种身份,落在同一个人身上,难免让人困惑。孙鸿仪究竟是在敌占区谋利,还是另有打算?
孙鸿仪早年身在军界,曾任国民党少将,和冯玉祥关系密切。后来因为政治处境变化,他被安排到南京军事参议院担任中将参议,名义上级别不低,手中却没有实际兵权。对于一名军人而言,这种处境既尴尬,又容易被边缘化。
1940年,受李济深方面委托,孙鸿仪前往太行山区,与八路军领导人朱德会面。两人虽然分属不同政治阵营,但当时共同面对的,是日本侵略者和严峻的抗战形势。谈话持续到深夜,军队给养、武器供应以及敌后抗战的困难,都被摆到了桌面上。
朱德没有绕弯子。他向孙鸿仪说明,豫鄂地区抗日力量物资紧缺,尤其缺少药品和军需品。如果有人能够进入日占区周旋,建立合法身份,再把物资转运出来,便能解决燃眉之急。
孙鸿仪的回答很明确:“让我参加抗日可以,拿枪打中国人,绝不干。”
这句话,决定了他后来要走的路。朱德所说的并不是投降,而是进入敌营后的忍辱负重。身份可以伪装,目的不能改变;可以利用敌人的通行便利,却不能替敌人招募军队、镇压同胞。
同年12月,孙鸿仪前往武汉,与日军驻武汉方面的高级军官阿南惟几接触。两人在战前相识,算得上旧友。此时,一个成了侵略军的重要人物,一个则因失势赋闲。阿南惟几试图利用这层关系拉拢孙鸿仪,希望他组织武装,替日军建立一支听命于日本的力量。
阿南惟几开出的条件很诱人:日军提供军饷和武器,孙鸿仪负责招兵买马,待蒋介石政权被击败后,再由日本退出中国。这样的许诺,表面上说得漂亮,实质却是让中国人替侵略者卖命。
孙鸿仪没有接受伪军事职务。他故意把话题引向经商,声称自己年事已高,既不会招兵,也难以带兵,只想做生意养活自己。经过周旋,他取得了日军驻武汉司令部签发的通行凭证,并以“洪谊公司”的名义开展运输。
从此,武汉日占区出现了一支颇为张扬的运输队伍。汽车从日军仓库出发,货物经长江水路转运各地,盐、药品、军需物资乃至武器弹药,都在运输范围内。孙鸿仪出入有日军车辆护送,住所附近还有宪兵站岗,市民自然把他视为替日军办事的富商。
有意思的是,越是显眼,越容易降低怀疑。日军看到的是一个贪图财富、热衷排场的商人,却没有想到,部分货物会在转运途中改变去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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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1年,新四军第五师正式组建前后,豫鄂地区抗日力量急需补充武器、药品和生活物资。孙鸿仪通过秘密联系人取得清单,再利用洪谊公司的运输渠道,把其中一部分物资送往约定地点,交给新四军方面。相关行动持续到抗战胜利,始终没有被日军察觉。
这也解释了他为什么甘愿背负骂名。倘若只是为了发财,他完全可以接受伪职,凭借日军支持扩大势力;但他始终没有把枪口对准中国人,而是把商业身份变成了掩护。
日本投降后,局面骤然反转。孙鸿仪曾与日军高层交往,又替日军运输货物,国民政府据此将他以“汉奸”罪名逮捕。审讯和关押期间,有人提出用黄金换取假释,数额从两千根金条降到二十两。
孙鸿仪拿不出来。他对来人说:“钱没有,脑袋只有一颗。”
这不是故作强硬。抗战期间赚取的钱,大多被他投入物资采购和秘密运输,个人并没有留下多少财产。后来,孙夫人四处筹措,才凑足黄金,使他暂时获得释放。此时的孙鸿仪已经重病缠身,还要承受特务的监视和盘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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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大的打击来自家庭。孙鸿仪与新四军方面失去联系,也无法证明自己当年的真实行动。为了不拖累妻子,他选择离开家庭,前往庐山削发为僧。孙夫人起初不肯,他只好故意发火,逼她另寻生活。
湖北方面得知情况后,曾派人请他下山任职,孙鸿仪以“已经遁入空门,不问世事”推辞。消息传到朱德那里,朱德认为,不能让真正为抗战出力的人被旧案埋没,便表示:“蒋氏不管,我们管。”
后来,孙夫人改嫁的丈夫去世,她带着孩子重新找到孙鸿仪。面对旧日妻子和家庭困境,孙鸿仪最终还俗。1953年,他被聘为湖北省人民政府参事,住处、工作以及孩子的入学问题,也得到相应安置。
1962年,孙鸿仪病逝于汉口,享年86岁。那个曾经在武汉街头被骂作“汉奸”的商人,直到晚年,仍没有把自己在敌占区承担的风险,写成一份供人传阅的功劳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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