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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集回顾
沈枝意在婆家年夜饭上被忽视,没有碗筷没有座位。她转身离开独自吃了海底捞,面对丈夫陆闻州的五十多个未接来电平静回应。除夕的缺席拉开了她觉醒的序幕,她开始重新审视这段婚姻。生日那天陆闻州送了项链,但她已经决定换一份双倍薪资的新工作。她默默积蓄力量,准备为自己的未来做出选择。
第七章. 葱油饼
第二天早上我做葱油饼的时候,陆闻州还在睡。厨房里葱香混着油香,在清晨的冷空气里格外浓。他循着味道出来,头发乱糟糟的,眯着眼站在厨房门口说真香。我说去洗脸刷牙,马上就好。他嗯了一声,转身去了卫生间。
葱油饼出锅的时候我切成四块,摆在小碟子里,又倒了杯豆浆。他出来坐下,拿起一块咬了一口,说还是你做的好吃,外面买的面太硬。我说那以后常给你做。他说真的?我说看情况。
他看了我一眼,说我怎么觉得你最近跟以前不一样了。我说哪里不一样?他说说不上来,就是感觉你好像没那么在意了。我说在意什么?他说在意家里的事。我把豆浆递给他,说没有,你想多了。
吃完早饭他出门上班,临走前抱了我一下,说晚上想吃什么?我说随便,你买回来。他说好。门关上以后,屋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时钟的滴答声。我在客厅站了一会儿,然后回卧室打开衣柜,把那些婆婆买的暗色衣服都收拾出来,装进一个大袋子。晚上下班顺手捐到小区的旧衣回收箱。
我想了想,又把那条钻石项链从盒子里拿出来,放在梳妆台上。陆闻州昨天晚上替我扣上的时候,我看清了他的表情,小心翼翼的,怕我拒绝。但一颗碎钻能改变什么呢。能改变三年年夜饭没有我的位置吗?能改变婆婆说我娇气时他只是给我夹了块排骨吗?能改变我提了三次要换防盗锁他都说等周末,然后等了一年吗。
门锁我是自己换的。那天下班早了半小时,打电话找了开锁师傅,一小时内搞定。陆闻州回来的时候钥匙插不进去,愣了愣,才按门铃。我说换了锁,给你一把新的。他接过去没说什么,只说哦。
那都是两个月前的事了。
我拿着辞职信去公司,总监签了字,说晚上聚餐,你别找借口跑。我说不跑。下午同事们把我拉进一个群,说沈姐你走了咱们得给你办个欢送会,你别拒绝。我说好,不拒绝。
晚上聚餐定在附近的小龙虾馆,十几个人围了一大桌。总监点了一箱啤酒,说今天不醉不归。同事小周坐我旁边,凑过来说沈姐,说实话我们羡慕你,说走就走,我天天想着辞职想了三年还没动。我说那你来恒达,我帮你内推。她说真的?我说真的。她立马掏出手机加了恒达HR微信。
喝到第三瓶的时候手机震了。陆闻州打来的,我接起来,他那边有点吵,好像在街上。他说你在哪儿?怎么还没回来?我说同事聚餐,给我送行。他说哦,那你少喝点。我说知道。他说要不要我去接你?我说不用,我自己打车。他说那你告诉我位置。我说小龙虾馆,你不用来。他说行吧,那你注意安全。
挂了电话小周八卦地凑过来,说是你家那位?我说嗯。她说查岗啊?我说没有,就问一声。她撇撇嘴说,男人都这样,你不在家他们就慌了。我说你懂挺多。她说那是,谈过三个呢。
吃完饭已经快十一点了,我打车回家。楼道里灯坏了几天,一直没人修。我拿手机照着开门,进去的时候陆闻州还没睡,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见我回来他按了暂停,说吃了什么?我说小龙虾。他说辣不辣?我说还行。他走过来闻了闻,说一身味儿,去洗澡吧。
我拿了睡衣去浴室。热水冲下来的时候我闭上眼,想了想今天这一天。辞职办完了,新工作等着我,一切都在按计划走。出来的时候陆闻州已经回了卧室,靠在床头刷手机。我吹干头发躺下去,他放下手机,说枝意,周末要不要去南山玩?听说那边开了个新景点。我说好。他关了灯,黑暗中手伸过来抓住我的手,说那说定了。
我嗯了一声。他的手比我热,掌心有点汗。我没抽回来,但也没握紧。
第八章. 爆发
周五下班的时候,我收拾了自己的工位。抱了一箱东西下楼,陆闻州的车停在门口。他看见我抱了箱子,下车来帮我接过去。他说怎么这么多东西?我说离职了,该拿的都拿回来。他把箱子放后备箱,说新公司什么时候报到?我说下周一。
路上他开着车,忽然说枝意,你今天没做饭吧?咱们出去吃。我说好。他又说妈让你明天过去吃饭,说有段时间没见你了。我说明天?他说嗯,她说有点想你。我看了他一眼,说好。
周六去婆婆家,一进门她就拉着我的手说枝意来了,瘦了。我笑了笑说没有,还重了两斤。她说那你得多吃点,年轻人别减肥。小姑子这次没在,婆婆一个人在家,做了四菜一汤,都是我爱吃的。我有点意外,她以前从不问我爱吃什么。
吃饭的时候婆婆给我夹菜,说枝意啊,你那个工作怎么样了?我说换了家新公司。她说工资高不高?我说还行。她说那你要好好干,别让人看扁了。我点头。陆闻州在旁边说,妈,枝意现在厉害着呢,人家挖她走的。婆婆看了我一眼,眼神有点复杂,说那你现在收入是不是比闻州还高?我没说话,陆闻州说高不高有什么要紧的,一家人。
从婆婆家出来,陆闻州说你看妈现在对你多好。我说嗯。他说你就别老想着以前那些事了。我说我没想。他说那你为什么还是不太高兴?我说我没有不高兴。他叹了口气,没再追问。
晚上他洗澡的时候,手机放在床头,屏幕亮了一下。是婆婆发的消息,我本来不想看,但划过去的时候扫到了几个字:"你老婆换工作的事你怎么不跟我说?她现在挣多少?"
我没碰他的手机。但那个问题一直盘在我脑子里。她想知道我挣多少。知道了我挣得比她儿子多,她会怎么想?会觉得我配得上了?还是觉得我翅膀硬了不好管了?
周日我一个人去逛了商场,想买几件新衣服上班穿。试衣间里我翻了翻吊牌,看中一件衬衫,折后六百八。以前我会犹豫,现在我直接买了。刷卡的时候发现余额多了一笔,是恒达提前打来的入职奖金。五万块,比谈好的还多两万。人力陈总监发消息说公司欢迎你,一点心意。我回了个谢谢。
从商场出来,天已经黑了。路灯亮起来,整条街明晃晃的。我拎着购物袋往回走,心里忽然很踏实。这些钱是我自己挣的,这些衣服是我自己选的,这个决定也是我自己做的。
回到家陆闻州在看球赛,见我回来抬头看了一眼,说买什么了?我说衬衫。他说哦。他继续看他的球赛,我把购物袋拿进卧室,一件一件挂进衣柜。衣柜里空出来一半,那些暗色的衣服昨天被我捐掉了。这半边挂着我自己的,颜色亮一些。我看着它们,忽然觉得这间屋子好像也没那么挤了。
周一早上我去新公司报到。恒达的办公区比鼎盛大很多,工位也宽敞。人力带着我走了一圈,介绍各部门同事。下午总监给了我第一个项目,一个即将开盘的江景楼盘,让我出一个全套方案。我看了看资料,地段好,户型好,唯一的难点是定价偏高,目标客群定位要精准。
下班的时候陆闻州发消息问今天怎么样。我说挺好的。他说晚上吃啥?我说你随便买点吧,我有点累。他说好。
我在地铁上给闺蜜打了个电话,说新公司不错。闺蜜说那你和陆闻州的事呢?我说什么事?她说你别装傻,你换了工作涨了工资,下一步呢?我说我还没想好。闺蜜说你天天拖,拖到什么时候?我说我在找合适的时机。她说什么叫合适的时机?等过年再闹一次?我笑了一下,说我再想想。
挂了电话我靠着地铁车厢壁,看着窗外黑洞洞的隧道。列车晃了一下,我扶稳了扶手。闺蜜说得对,我在拖。我好像习惯了,习惯了一件事拖着拖着就过去了。但这次我不想拖了。
到家的时候陆闻州已经回来了,买了两个盒饭摆在桌上。他说你尝尝这家烧腊,我同事说好吃。我坐下打开饭盒,叉烧颜色不错,看着挺有食欲。他说今天上班累不累?我说还行,新环境要适应。他说你肯定行。我扒了一口饭,说这叉烧确实不错。
吃完了他把盒饭收了,说枝意,今天妈打电话来,问你新公司怎么样。我说你怎么说的?他说我说挺好的,工资也高。我说然后呢?他说没然后了,她就说那行吧。我说哦。
晚上躺床上,我在黑暗里开口说陆闻州,我有话跟你说。他翻了个身面朝我,说怎么了?我深吸一口气,说我想搬出去住一段时间。
他安静了几秒,说你什么意思?我说我觉得我们都需要一点空间,分开冷静一下。他说你是在闹离婚吗?我说我没说离婚,我说分开一段时间。他说那不就是离婚吗?我说那看你怎么理解。
他坐起来了,开灯,看着我。灯光刺眼,我眯了一下眼。他说沈枝意,你是不是早就想好了?我说我想了一阵子了。他说为什么?就因为我妈?就因为年夜饭那件事?我说不止那些。他说那还有什么你说啊。我说我说了三年了,你听进去过吗?
他盯着我,眼睛里有血丝,表情有点凶。他说那你现在说,我听着。我坐起来靠在床头,说陆闻州,结婚三年,你觉得我过得开心吗?他说我不知道,你也没跟我说过你不开心。我说你妈说我没有位置,我忍了。你妈说我娇气,我忍了。我说我不想忍了。他说那你想怎么样?
我说我想搬出去。他说我不准。我说我不是在征求你的同意。他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硬。他说沈枝意你别冲动,有什么话好好说。我说我很冷静。我这句话想了很久了。
他低头好一会儿没说话。然后他起来,穿着拖鞋去了客厅。我听见他打开阳台门的声音,大概是去抽烟了。我躺下去,关了自己那侧的台灯。天花板上的裂缝还在,我盯着它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它真的像一条河。我在岸这边,他在岸那边。但我知道,我不会再蹚过去了。
第九章. 分居
我搬出去的那天是周三。陆闻州早上出门的时候没跟我说话,他走之后我请了半天假,收拾了行李箱。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大部分东西本来就是我自己的。衣服、电脑、几本书,一个箱子够了。
我提前租好了房子,离新公司步行十五分钟,一室一厅,朝南。租金四千五,在可接受范围内。房东是个中年女人,跟我差不多的个子,说话挺利落。办完手续她把钥匙给我,说小姑娘一个人住要注意安全。我说谢谢姐。
搬进新家的第一晚,我坐在阳台上看着楼下的车流发了很久的呆。窗户对面是另一栋居民楼,亮着密密麻麻的灯,每一盏灯后面都是一个家。我在想他们的家里有没有年夜饭缺碗筷这种事,有没有婆婆说你娇气老公只给你夹排骨这种事,有没有三年了你还像个外人这种事。
陆闻州打了三个电话来,我都没接。他发了条消息:"你真走了?"
我回:"嗯。"
他说:"你把地址给我,我给你送点东西。"
我说:"不用了,需要什么我自己买。"
他说:"沈枝意你非要这样吗?"
我没回。
隔天上班的时候,我状态挺好。新项目做得顺手,总监夸了我两次,说思路清晰。中午吃饭的时候小周发消息问我怎么样了,我说挺好的,搬出来了。她说卧槽你真搬了?我说嗯。她说那你老公什么反应?我说还没反应。她说等着吧,肯定有反应。
果然,晚上下班回家的时候,陆闻州站在小区门口。他穿着一件黑色大衣,手里提着个袋子,看见我过来往前走了两步。他说你住哪栋?我说你回去吧。他说我给你送点东西,你爱吃的栗子蛋糕。我说我不饿。他说那放门口也行。
我看着他的脸,三天没见,他好像瘦了点,下巴上冒了些胡茬。他把袋子递过来,我没接。他说沈枝意,你听我说,那天晚上你说要搬走,我确实生气了。但我后来想了一晚上,觉得你说得对,我这三年确实没好好对你。你让我改,行不行?你给我一个机会。
我说陆闻州,我给你很多机会了。他说那你说,我怎么做你才愿意回来?我说我不是在逼你做什么,我就是想一个人待一阵子。他说那多久?我说不知道。
他把袋子放在我脚边,说你拿着吧,我走了。我说你拿回去吧。他说不拿就扔了。然后转身走了,步子快,大衣下摆被风吹起来。
我低头看了看那个袋子,纸袋上印着那家蛋糕店的logo。我弯腰把它提起来,拎回了家。打开,确实是栗子蛋糕,还配了一小盒切好的水果。我坐在桌边,吃了两块,甜得有点腻。吃完我把剩下的放进冰箱,洗了手,打开电脑继续改方案。
晚上闺蜜打电话来,说你们真的分了?我说只是分开住。她说那不就是分居吗?我说算吧。她说你婆婆那边知道吗?我说估计还不知道。她说那你老公还挺沉得住气。我说他沉不住气,今天来堵我了。闺蜜说怎么样?我说给我送了个蛋糕。闺蜜说你吃了?我说吃了。她说那你就是心软了。我说没有,不能浪费食物。
挂了电话我躺在床上,天花板很干净,没有裂缝。这间屋子是新装修的,墙面刷得平整,灯是暖白色的,照得屋里很柔和。我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一些。外面有车开过的声音,远远的,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又退下去。
周末我回了趟原来的家拿剩下的东西。钥匙开门进去的时候,客厅收拾得很干净,茶几上摆着新的插花,白百合。陆闻州在厨房,听见门响出来,身上还系着围裙。他说你回来了?我炖了汤,你喝一碗再走。
我站在玄关,换鞋的动作停了一下。我说我拿点东西就走。他说不急,汤快好了。我说好。他转身回厨房,我进去卧室收拾。衣柜里我那半边空荡荡的,他就把我以前的一些杂物码整齐了放在抽屉里。我看见梳妆台上那张生日合影还在,夹在镜子边上。那是我们谈恋爱第一年拍的,在游乐场,他戴着兔子发箍,我笑得很傻。
我拿了几本书和冬天的一件厚外套,装进包里。出来的时候他端了一碗汤放在桌上,说排骨藕汤,你尝尝。我说我端走喝吧。他说在这儿喝吧,坐下聊聊。我看了看那碗汤,热气袅袅的,藕炖得粉了,排骨的香味飘过来。我说行。
坐下之后他坐在对面,说你这几天过得好不好?我说还行。他说新公司怎么样?我说挺好的。他说那就好。他搓了搓手,说枝意,我跟妈说了我们的事。我抬眼看他。他说她骂了我一顿,说我不会疼人。我说然后呢?他说然后她说让我把你追回来。
我低头喝了口汤,烫了一下舌尖。他说我知道你可能不想听这些,但我就是想说,我以后会改。不是为了让谁逼我改,是我想改。我说我知道。他说那你回来吗?我说暂时不。
他把手放在桌上,掌心朝上,像在等我把手放上去。我看了看他的手,没放。把汤喝完,我说我走了。他说我送你。我说不用,我打车。他站起来跟我走到门口,我穿鞋的时候他说那周末我给你送汤。我说不用了,你忙你的。他说不忙。
我拉开门走了。楼道里声控灯亮了一下,又灭了。我数着台阶往下走,十八级,跟以前那个家一样。走到楼下回头看了一眼,他在窗口站着,隔着玻璃朝我挥了挥手。我没回他,低下头往小区门口走。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见我妈了。她年轻的样子,扎着马尾,在厨房里炒菜,回头冲我笑了一下。我想跟她说我搬出来了,但一开口嗓子就哑了。她就一直笑,不说话。醒来的时候枕头湿了一小块,我擦了擦脸,外面天已经亮了。
第十章. 火葬
陆闻州真的每个周末都来送汤。第一周是排骨藕汤,第二周是玉米鸡汤,第三周是番茄牛腩。每次我都说不用了,他说顺便路过,你拿着吧。我就接了,放冰箱里,到第二天才喝完。
第四周他没来。闺蜜问我,你老公这周怎么没动静?我说不知道。她说是不是放弃了?我说可能吧。
但其实那天晚上他来了,只是没上楼。我加班到九点多,回家路上看见他车停在小区对面,熄了火,人坐在里面。我走过去敲了敲车窗,他降下玻璃,说加班啊?我说你怎么不上去?他说怕你不方便。我说那你在这儿待着干嘛?他说也没干嘛,就想看看你。
我说你回去吧,天冷。他说好。但他没动,我也没走。隔着一扇车窗,我们俩就这么对看着。路边有外卖骑手蹿过去,车灯晃了一下他的脸。我忽然觉得他老了一些,眼底有青,法令纹比以前深了。
他说枝意,我跟妈闹翻了。
我愣了一下。他说她不同意我们分居,说丢人,让我把你接回去。我说那你呢?他说我说你什么时候愿意回来什么时候回来。她不高兴,就说让我们离婚。我说那你怎么说的?他说我没说话。
他把手搭在方向盘上,说其实她那天说离婚的时候,我脑子里想的是,要是真离了,我是不是就彻底失去你了。我说那你想清楚了吗?他说想清楚了,我不想失去你。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里堵着。最后我说你回去吧,路上开车慢点。他说好。这次他发动了车,打了转向灯,汇入车流里走了。我站在路边看着他的尾灯越来越远,直到变成一个小红点,然后拐弯不见了。
第二天婆婆给我打了电话。我接起来,她开口就说枝意啊,你回来吧,妈以后不掺和你们的事了。我说妈,不是您掺不掺和的问题。她说那是什么问题?我说是我自己的问题,我想想清楚。她说想什么清楚?两口子过日子哪有那么多想清楚的,凑合凑合就一辈子了。
我说我不想凑合。她顿了一下,说你什么意思?你是不是想离婚?我说我没说离婚。她说那你闹这么大动静做什么?让街坊邻居看笑话。我说我没闹,我就是想一个人安静一段时间。她说那你什么时候回来?我说不知道。
她挂了电话。我握着手机站了一会儿,然后放下,继续做我的方案。
恒达的项目下周要提报了,我熬了三个晚上把方案打磨完。总监看了以后说你牛逼,这方案客户肯定满意。我说那就好。他说你最近是不是状态不对?我说没有,挺好的。他说你别骗我,瘦了一圈。我说可能是最近工作太忙了。
其实不是因为工作。是因为那天晚上陆闻州说"我不想失去你"的时候,我发现自己心里动了一下。就那么一下,很轻,像羽毛划过水面。但我捕捉到了。
闺蜜说你就是嘴硬,心里还有他。我说我没有。她说那你为什么还留着他送的那个蛋糕盒子?我看了看柜子顶上那个空盒子,说那是因为它好看。闺蜜说行行行,你爱怎么说怎么说。
我自己也知道我在嘴硬。但我不知道该怎么软化。三年了,他开了个头,我终于学会了不把期待放在别人身上。现在他说他改,我该不该信?该不该再试一次?
第十一章. 回头
项目提报那天一切顺利。客户那边很满意,当场签了合同。总监在会后拍了拍我的肩膀,说沈枝意,这一单你居功至伟。我说谢谢总监。他说晚上庆功,你必须是主角。
晚上聚餐的时候他喝多了点,拉着我说你知道为什么当时我招你吗?我说不知道。他说因为你在前公司做的滨江壹号那个案子,我看了三遍,里面的营销节奏比我手下任何人做得都老练。我说那是团队合作。他说你别谦虚,你值这个价。
我笑了一下,端起杯子跟他碰了碰。手机震了一下,是陆闻州。他发了一张照片过来,是我放在旧家梳妆台上的那张生日合影。他说我今天收拾东西看到这个了。我回了一个嗯。他说你那时候笑得真开心。我说你也挺开心的。
他说枝意,我下周要出差,去广州半个月。我说好。他说你照顾好自己,别熬夜。我说你也是。他说我回来那天你来接我吗?我想了想,说看情况。他说行,那到时候我给你发航班号。
收起手机之后,总监还在那边跟人聊,说小沈不知道家里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最近总是加班。我没接话,低头喝了口酒。旁边小周凑过来,说沈姐你真不考虑一下你老公?我看他最近朋友圈天天发一个人的晚饭,怪惨的。我说你还加了他朋友圈?她说那不是你以前拉群的时候加的吗。
我翻出手机,点开陆闻州的头像。他最近发了几条朋友圈,确实都是一个人的晚饭。有碗面,有个盒饭,还有一次是便利店买的饭团,配文"随便对付一口"。底下有个共同好友评论说嫂子呢?他回了一句"她忙"。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小周说你看你看,你还是在意吧。我说在意什么?她说在意他吃得好不好。我说没在意,就是看见了。她说行,你嘴硬。
吃完饭我打车回家,出租车上我把窗户打开了一点,风吹在脸上,凉丝丝的。司机在放歌,老歌,听不懂唱什么,但调子很慢。我看着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倒,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到家之后我洗了澡,坐在床上刷手机。刷到一半,看到陆闻州又发了一条朋友圈,配了一张机场的照片,说"出发了"。底下有人问去哪,他说广州。然后又补了一条评论:"希望回来的时候能见到想见的人。"
我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关了屏幕,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面朝窗外。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条细细的银线。我闭上眼,心里那根弦好像松了一点。
第十一章. 回头
他出差的那半个月,我每天上班下班,周末去超市买菜,自己做饭。有一次炖了排骨藕汤,盛出来的时候忽然想起他那碗汤。味道不太一样,他炖的藕更粉一些,可能火候久。我把汤喝了,刷了碗,打开电视看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关了。
有天晚上李女士突然打来电话。我看到屏幕上跳出来的名字,愣了好几秒才接。她说枝意啊,睡了吗?我说还没。她顿了顿,说你最近怎么样?我说挺好的。她说我听说你搬出来住了?我说你怎么知道。她说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我就问问你。我说嗯,搬出来了。她说那你想不想回妈这儿住几天?
我攥着手机没说话。她说了那个"妈"字的时候,我鼻子酸了一下。三年没听见了。我说不用,我租了房子。她说那周末妈去看看你?我说好。
周六她来了,提了一兜水果和一盒点心。进门的时候她环顾了一圈屋子,说挺好的,朝南,光线足。我说您坐。她把水果放在桌上,坐下来打量我,说你瘦了。我说没有,还胖了两斤。她说你骗谁呢,下巴都尖了。
我说您怎么知道我搬出来了?她说是陆闻州他妈打电话说的。我一愣,说她们认识?她说本来不认识,但你婆婆到处说,传到我朋友耳朵里,朋友又告诉我了。我沉默了一下,说她说我什么了?李女士说你猜她能说什么,还不是那些话,什么不懂事啦不知好歹啦。我说那你信吗?她说我信个屁。我闺女我还不知道,要不是受了委屈你不会走。
我低着头,眼泪掉了一颗在裤子上。李女士走过来坐我旁边,伸手抹了抹我脸,说别哭,妈在呢。我说我没哭。她说你从小就这样,哭也不承认。
她待了一个下午,给我包了顿饺子。韭菜鸡蛋馅的,我吃了二十个。她走的时候在门口回头说,枝意,不管你怎么选,妈都支持你。我说谢谢妈。她摆摆手走了。
那声"妈"叫出口以后,我忽然觉得心里那块堵了很久的石头,碎了一点。
陆闻州回来的那天我没去接。他发了航班号,我也看了,但最后没去。下班回家的时候,看见门口放着一个行李箱和一个纸袋。我打开纸袋,里面是一盒点心,广州的酒楼买的,还有一张纸条。他的字迹,潦草但认得出。纸条上写:"我回来了。点心是给你带的。我不急,你什么时候想见我了,跟我说一声。"
我把点心拿进屋,拆了一颗尝。是蛋黄酥,酥皮掉了一桌子渣。我一边吃一边看那张纸条,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小字:"三月十二号的蛋糕,我买的是栗子的。你没说好不好吃。我觉得你应该喜欢吃。"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又赶紧收住了。把纸条夹进笔记本里,蛋黄酥吃完,又去洗了个澡。热水冲在脸上的时候,我在想,这个人是不是真的变了。还是只是暂时的?
第十二章. 归位
又过了一周。周五下午,陆闻州发消息说周末公司团建,去郊区农家乐,可以带家属。我说你跟谁去?他说我自己。我说那你好好玩。他说枝意,你来不来?我犹豫了一下,说什么时候?他说周六一早去,周日回来。我说我去问问安排。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翻到凌晨一点,我发了条消息过去:"地址发我。"
他秒回:"好。"
周六早上我起了个大早,换了件新买的米色毛衣,化了淡妆。出门的时候想了一下,又把那条钻石项链戴上了。坐了一个小时的大巴到农家乐,下车的时候看见陆闻州站在门口,穿了一件深蓝的外套,头发理短了,看着精神了不少。他看见我走过来,眼睛亮了一下。他说你来了。我说嗯。
团建的人不少,他的同事有认识我的,过来说嫂子好,好久不见。我笑了笑说你们好。吃饭的时候他给我夹菜,没有婆婆在旁边,他夹得自然多了。我说你自己吃。他说我吃呢。
下午他们在院子里烧烤,我坐在旁边晒太阳。一只橘猫走过来蹭了蹭我脚踝,我弯腰摸了摸它。陆闻州拿着两串羊肉串过来,说尝尝,我烤的。我接过来咬了一口,有点糊。他说火太大,没掌握好。我说还行,能吃。他坐在我旁边,说枝意,这半个月我想了很多。
我说想什么了?他说想你以前说过的话。你说你提了三次换锁我没换,你说年夜饭没你位置我让你站,你说你换了工作我不知道。我都在想。我说然后呢?他说然后我发现我确实是混蛋。我笑了一下,说你现在知道也不算晚。
他转头看着我,说那你能原谅我吗?我没立刻回答。风吹过来,带着炭火的味道和一点点烤肉的焦香。猫从我脚边跳下去,追着一个飞过的蜻蜓跑远了。
我说陆闻州,我不是不能原谅你。我是怕原谅了之后,你又是原来那个你。他说不会了。我说你怎么保证?他说我用以后的日子保证。
我低头看了看脖子上那条项链,小钻石在阳光下闪了一下。我伸手摸了摸它,说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没摘它吗?他说不知道。我说因为那是你第一次自己挑礼物给我,没用你妈帮忙。他愣了一下,说你怎么知道?
我说那天你妈发的消息我看见了。她说你乱花钱。他说对不起。我说你不用跟我说对不起。如果你真觉得对不起,以后自己做决定。别让她替你做。
他说好。他伸手过来,这次我没躲。他的手心还是热的,有点汗,握住我的手。我们一起看着院子里的同事在那边闹,有人在烤肉有人在拍照,笑声一阵一阵的。
回去的大巴上他坐在我旁边,靠着窗。车晃晃悠悠的,他头歪过来靠在我肩上,闭着眼。我没推开他。窗外是成片的田野,油菜花开了一半,黄灿灿的。我心想,这条路走了很久,拐了好几个弯,总算看见亮了。
到家的时候他送我上楼。站在门口,他说你要不要回来住?我说我考虑考虑。他说那你要考虑多久?我说看心情。他笑了笑,说那下周末我给你送排骨藕汤。我说行。
他转身下楼了,走了两步又回头说,枝意,生日快乐补一个。我说都过去多久了。他说不过期。
门关上以后我靠在门板上,听见他脚步声下了楼梯,然后消失了。我走到窗前往下看,他正走出单元门,抬头往上看了一眼。隔着玻璃,我朝他挥了挥手。他也挥了挥,然后大步走了。
手机响了,闺蜜发消息问今天怎么样。我说还行。她说什么叫还行?我说就是还行,没吵架。闺蜜说不吵架就是进步。我说对。
晚上我坐在床上,翻出那张夹在笔记本里的纸条,又看了一遍。蛋黄酥的酥皮渣还粘在纸片上,有点油。我把纸条重新夹好,合上笔记本,关灯躺下。
天花板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条细细的银线。我闭上眼,想明天起来做个葱油饼吃。
这次只做自己那份。
【下集完】全文剧终
创作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切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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