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填
昨晚老周给我发了条语音，就一句话：“我想离婚。”
我没立刻回。他结婚十二年了，孩子都上四年级了。
他老婆我是见过的，话不多，但人踏实，做得一手好菜，老周这些年被她喂胖了二十斤。
我拨过去问他：“咋了？出啥事了？”
他在那头叹了口气：“要真出啥事倒好了。
现在我们俩在家，一天到晚说不上几句话。
饭桌上她刷手机，我刷手机。吃完一个洗碗一个擦桌子，各干各的。
晚上躺床上，她看她的剧，我翻我的新闻，关灯前最多问一句‘明天早上吃啥’。”
“就这？”
“就这。”他说，“哥，你说这日子过得还有啥意思？”
我忽然想起十几年前的老周。
那会儿刚谈恋爱，他能从单位食堂的包子馅儿聊到他妈腌的酸菜，她坐旁边听得笑眯眯的，时不时插一句嘴。
俩人挤在出租屋里，煮一锅挂面，就着老干妈都能吃到半夜。
现在呢？房子大了，车子换了，孩子也大了。
可俩人待在一块儿，反倒没话了。
老周说，有回他下班早，看见老婆在厨房忙，想进去帮把手。
他刚拿起刀准备切葱，老婆头也没回说了句：“你别在这添乱了，出去等着吧。”
他退出来，坐在沙发上刷手机。
刷了一会儿抬头看，厨房门关着，里面油烟机嗡嗡响，他就那么坐着，忽然觉得这个家特别空。
饭好了，四菜一汤。
孩子坐中间扒拉饭，他夹了一筷子菜，想说句“今天这鱼不错”，嘴都张开了，看老婆正低头看手机，又把话咽回去了。
那顿饭吃得特别安静，就剩筷子碰碗的声儿。
我们老说婚姻最大的坎儿是出轨、是没钱、是婆媳干仗。
可真过到中年才明白，那些都是明面上的雷，炸了也就炸了，疼归疼，至少痛快。
最磨人的是啥？是你俩躺一张床上，中间隔着一尺远，你翻你的身，她翻她的身，谁也不碰谁。
是你今天在单位被领导拍桌子骂了一顿，回家一句不想提。
是她带了一天娃腰都直不起来，你也假装没看见。
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从哪儿说起。
时间长了，就成了懒得说。再往后，就成了不会说。
老周跟我说，他出差一周回来那天，老婆破天荒多炒了两个菜。
他埋头吃，老婆埋头吃，孩子在旁边看平板。
吃到一半老婆忽然说了句：“你不在家这几天，我跟孩子天天叫外卖。”
他筷子停了一下，想说“辛苦你了”，嘴一张，冒出来句：“外卖不健康。”
那天晚上他在宾馆躺着想，自己怎么就蹦出来这么一句废话呢。
老婆想听的哪儿是健康不健康啊。
可话说出去就收不回来了。
日子也一样，凉着凉着就回不去了。
前几天我去老周家喝酒，他老婆端了盘花生米出来，笑了一下又回屋了。
老周看着她的背影跟我说：“你看，她现在连跟我坐一块儿都坐不住了。”
我劝他：“那你主动找她说说话啊。”
他喝了口酒：“说了，昨晚上我硬着头皮问她，你最近咋样。她说还行。我又问，孩子学习紧不紧。她说就那样。然后就没词儿了。”
“你知道最难受的是啥不？”他看着我，“不是她不理我，是我们俩都习惯了。她习惯了不问，我习惯了不说。可这习惯，真他妈要命。”
那天我走的时候，老周老婆出来送我。
我犹豫了一下跟她说：“嫂子，老周这人嘴笨，可他心里头有你。”
她愣了一下，眼圈忽然就红了：“我知道。
就是不知道从啥时候起，我俩连句整话都说不利索了。”
我说：“那你就先说呗。哪怕就一句。”
她没吭声，点了点头。
回家路上我琢磨，婚姻这玩意儿，哪儿有什么大道理。
不就是你问一句“今天咋样”，我回一句“还行，你呢”。
不就是你炒菜我剥蒜，你叨叨我听着。
别等到一张桌子上只剩下嚼饭的声儿了，才想起来——
你们俩当初，也是能聊到后半夜的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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