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
☆阿坝·卓克基夜话
草鞋踏碎岷山雪光
火把照亮马尔康的穹苍
湘江血色未从衣襟褪去
娄山弹痕又添新伤
三十三座雪山渐露锋芒
身后十万围追堵截的刀枪
十六个月足迹，写就悲壮诗行
篝火映黄行军地图
他俯身，指尖划过山梁
一道深痕劈开万仞苍茫
窗外锅庄转了一千年
今夜为谁旋转？
为草鞋上的雪，为绷带里的腥红
为那些不曾合眼的年轻脸庞
青稞酒滚过喉头
像一团火烧穿夜的心脏
练兵声震落星辰
藏羌长歌在锅庄里回荡
每一圈旋转都卷起千年风霜
长征魂不是写在纸上——
它在阿妈捧碗时颤抖的双掌里
在折断又接上的枪刺之上
断在雪里，接在篝火里
拼成一道血肉脊梁
听，一串马蹄踏破冰河
溅起满天火星，一路响到天亮
☆阿坝·雪落草长的方向
夹金山的雪粒如针芒
扎进褴褛的军衣和缺氧的胸膛
呼吸凝成霜，脚步愈走愈长
暴风卷走最后一声呼喊
有人坐下，便再未望向东方
达古冰川的寒夜，狂风吹得马灯摇晃
那摇橹的手已僵成冰桩
倒下身躯横卧在路上
为后来者拦一拦刺骨风霜
雪峰低头，让出一条窄径
窄径尽头，有火光接续火光
若尔盖的沼泽吞下马蹄
也吞下旗杆和扛旗的臂膀
草地比雪山更让人惶惶
泥潭中伸出的手缓缓沉陷
战友回头，只见水泡泛着冷光
没有墓碑，没有姓名
只有草尖在风里沙沙作响
九十年后，花湖开满格桑
每一朵都像当年未熄的星光
长征魂，在冻成冰桩的拳头里
在化为钙壤的骨头上
在格桑花低头咏唱的方向
站成雪峰，千年守望
☆阿坝的牦牛与火种
藏家阿妈取出一袋青稞余粮
羌族汉子赶着牦牛踏出粮道漫长
五千儿女脱下氆氇换上军装
二十万头牲畜驮着队伍穿越死亡
追兵火把烧过道道山梁
飞机阴影掠过草场
牦牛的脊背连成移动的城墙
挡住弹片，驮走伤员与希望
他称它“牦牛革命”的荣光
不是枪炮，是体温与糌粑的滚烫
牦牛的坚忍在血脉里流淌，
不嘶吼，不溃散，只低头负重向前方
每顶毡篷都是军帐
每碗酥油茶都是誓言的重量
母亲送儿上战场
泪眼里没有挽留只有火光
“翻过山，春天就在前方”
长征魂如牦牛踏碎冻土
火种在每颗心里发烫
穿过九十年风雪，烧红满天霞光
☆阿坝·推窗见光
九十年后，我站在同一座山口眺望
柏油路穿过草原的空茫
雪山依旧白头苍苍
牦牛如云朵飘荡
圈舞还在月光下旋转
当年倒下的少年
骨头已成雪山脊梁
名字刻在七彩经幡之上
长征魂站在每一条山脊线
守望土地换新装
从枷锁到红旗飘扬
阿坝只用了一步
脱贫攻坚的帐篷扎进寨房
火种长成石榴，阵亡者不曾看到的
黎明，正在每扇窗外闪亮
阿坝，推开窗——
光从山梁涌进来
照亮紧握的手掌、孩子的目光
和每一寸曾被踩碎的土壤
歌声里，长征魂长出新的脊梁
每一扇窗，都朝着同一个方向
从枷锁到敞亮，从跪着到站立
阿坝只做了一件事——
把窗推开，让光涌进来
再把窗，变成光的模样
作者简介：黄德义，笔名楚汉。安徽省作家协会会员，曾是鲁迅文学院全国青年作家班学员。曾任大型央企宣传部负责人。其作品散见《诗歌报》《诗选刊》等百余家报刊。出版诗集《季节深处的呼喊》。作品入选十余种权威选本，先后获海南华语文学大赛金奖、第三届春光杯当代生态文学大赛一等奖等文学奖项十多项。
文化顾问：沙 马 余琳芳
责编：周 庆
终审：媒资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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