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时代，最应该加强的可能正是语文和历史

【文/观察者网 夏曼波】

据媒体报道，近日“考研名师汤家凤呼吁取消英语主科地位”冲上热搜。他的理由很直接，英语只是工具，多数人工作后几乎用不上，全民从小学起耗费大量时间精力并不合理。他更直言“我们的孩子在母语还没有学好的时候就开始把大量时间、精力放在英语学习上，放眼全世界都是个笑话”。

这场争论并非凭空而来。8月28日，辽宁省教育厅通报，自2026年秋季学期八年级学生起，生物学、地理、历史三个科目由考试科目调整为考查科目，成绩以等级形式呈现，不计入中考总分。而北京早在2025年就将生物、地理、历史、化学改为等级考查科目，不再计入中考总分。

浙江日报发表评论文章称，英语不仅是交流工具，更是通往全球前沿科技、学术思想与多元文化的钥匙。在国家仍需深度参与全球治理、科技竞争日趋激烈的当下，削弱英语教育，无异于主动关闭一扇认知世界的窗户，长远来看必将损害国家竞争力。

然而，AI时代来临，上述观点还成立吗？

翻译软件日新月异，耳机里实时传译早已不是科幻，邮件、论文、交流，AI应做尽做。如果我们仍然用20世纪的逻辑要求学生花大量时间背单词语法、刷阅读理解，这种学习方法或许值得重新探讨。

作为一种“工具”，外语的稀缺性确实在下降。

但AI会出错，并且其错误率还不算低，许多信息仰赖使用者自己去审核、验证。一个完全没有外语能力的人，面对AI给出的译文，没有核对的资格，只有照单全收的份。

OECD2025年7月发文提醒，AI虽然能够提高任务效率，但如果使用者不对输出进行深入思考，就可能削弱独立思考和长期技能保持，AI也会生成看似合理但实际上错误的内容。

AI越强，对人的“基础验证能力”要求反而可能越高。

还有声音认为，在AI时代，“知识”教育本身没那么重要了。

一个经典的问题：“既然历史事件、物理公式和地理知识等对于AI来说一秒即达，那为什么我们还要记忆这么多东西？”

记忆可以外包给AI，但调用知识的判断力不能。简而言之，一个头脑里没有知识框架的人，连向AI提出一个好问题都做不到，更谈不上识别答案里的陷阱。

在AI时代，你首先得明白怎么提问题，还要知道答案大概的样子，有哪些地方是值得怀疑的？要怎么去验证？

从这个角度看，更精确的说法是，被削弱的不是“知识”教育，而是背诵教育。

中国基础教育有一个明显优势，知识体系完整、基础训练扎实。但在这种扎实的另一面，语文、英语和历史等科目的教育都有“模板应试训练”的倾向，连数学也有刷题的固定套路，而这却是AI最擅长的领域。

如果在教育方面，仍然投入大量时间和精力于AI最擅长的方向，人类的比较优势自然会越来越小。

语文和历史，这两门课当下的窘境，有一部分原因就在于此。但随着AI时代深入发展，这两门课的分量反而应该越重。

当一个人试图理解世界时，他首先要理解他人表达的信息，同样也得明白事物发展的脉络。前者对应语文，后者很大程度上对应历史。

上文提到AI时代，外语作为一种“工具”其稀缺性在下降，但语文不止是语言工具。

辨认概念、理解上下文、察觉偷换概念、看穿立场陷阱、区分事实与观点、组织论证、准确表达，这些都是语文教育培养出来的能力。

一样的道理，历史教育告诉我们，一个事件发生之前有什么条件？不同人物为什么会作出不同选择？史料为什么会存在局限？同一件事情为什么可能产生不同叙事？为什么不能简单拿现在的价值观去裁判过去？

本质上，这两门课都在帮助训练我们如何判断复杂世界。

但是，过去也有不少弊端显现，比如语文教学中，对于一些细节的解读闹了笑话，提炼出作者也没想到的中心思想，或修辞意图。历史则往往沦为死记硬背。

值得庆幸的是，中国现行义务教育课程标准已经开始朝更合理的方向调整。2022年历史课程标准明确提出唯物史观、时空观念、史料实证、历史解释、家国情怀等核心素养，语文课程则强调文化自信、语言运用、思维能力和审美创造。

图源：教育部网站 义务教育语文课程标准（2022年版）

理念已经变化，现实中的教学和评价体系也应当真正跟上。

回到开头，把英语和历史放在天平两端互相拉踩，其实是个伪命题。英语不是挤占母语空间的敌人，它不过是一门工具，而工具在AI时代被降低权重，从长远来看，可能是其必然的宿命。

但这不意味着英语“基础能力价值”会被降低，基本的阅读、听力和信息获取能力还是应该有要求，更进一步的强化学习，或能交给对其有专业需求的方向。

甚至还能做一个畅想：当AI进入英语学习的课堂，可以让学生的翻译和AI翻译进行比较，也可以让学生解析英语新闻报道背后的立场倾向，再用AI来检索比较。

AI时代的教育，应该培养孩子有足够强的能力去理解、质疑、比较、验证和表达，其最终要赋予孩子的，正是语文和历史始终在训练的那种底层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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