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韫韬：学会看见自己之外 丨北大光华2026年开学典礼

2026年9月5日，北京大学光华管理学院举行2026年开学典礼，学院组织与战略管理系教授董韫韬作为教师代表致辞。作为一名从光华求学成长、最终重返母校执教的学者，她提醒新生：在北大，试着把目光从自己身上移开一点，去看自己之外。

以下是董韫韬教授的发言全文。

尊敬的各位领导、老师，亲爱的同学们：

大家好！首先，请允许我代表光华管理学院全体老师，热烈欢迎大家来到北大，来到光华！

从今天起，大家都有了一个共同的新身份——光华人。一路走到这里，我想你们都曾是自己生活里的主角，也是家人、朋友眼中的“光”。

但今天，我想跟同学们聊点别的。我想请你们，在今后几年里，试着把目光从自己身上移开一点，去看看自己之外。那看什么呢？

第一“看”，看天地。

来到北大以后，我相信大家都会继续努力，向着更高的目标前行。但这时，我却想邀请你们，偶尔走出图书馆和自习室，到校园里走一走。你会发现，无论你考试前有没有给蔡元培先生的雕塑送花，面试是喜提offer还是“谢谢参与”，刚刚经历的是人生高光或翻车现场，静园的春花、未名湖的夏荷、光华楼外的银杏、西门华表上的落雪……都按照自己的节律运行，不因我们的成功而加速，也不因我们的失败而停下。这时你或许会意识到，在考试、排名、offer、业绩之外，还有一个更加辽阔的广大世界。

其实我们不少校友都提到过类似的体验。每年有很多同学参加戈壁挑战赛：四天三夜，在茫茫戈壁中徒步穿越一百多公里。很多人出发时想的是挑战自己、突破极限；但真正走进去以后，抬头是望不到边的天，低头是看不见头的路。走到最后，很多人真正记住的，往往不是自己走得多快，而是：天地原来这么大，自己原来这么小。

心理学把这种感觉叫作“敬畏”，还取了个有趣的名字——small self，“小我”。它常常发生在我们面对高山、大海、星空，或者某种远远大于自己的东西时。那一刻，我们会暂时放下自己，意识到：原来，我并不是世界的中心。

上个周末，我刚给两个MBA班的同学们上了商业伦理课。课堂上，我们围绕企业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展开了热烈讨论。课后，一位同学写下12个字，让我印象很深：“守住良心底线，永存敬畏之心。”这让我想到，敬畏真正重要的地方，也许就在这里。它不只让我们觉得天地很大、自己很小，还在提醒我们：有些东西，比眼前的得失更重要；有些边界，不是因为有人看着才不能越。

所以，我想跟大家说：让敬畏落到我们的日常生活里，认真对待那些看起来很小的选择。写作业、做论文、搞研究时，不因为“反正没人发现”而复制粘贴他人的东西；写简历、报数据或做出承诺时，也不夸大、不造假、不失信。往往正是这些小事，一次次考验我们，能否意识到，自己并不是衡量一切的尺度，能否由此知道，有些边界应该坚守。

愿燕园能成为这样一个地方：帮你们偶尔把自己从个人的小世界里拉出来，去看天地之大，生敬畏之心，并因此有所为，有所不为。

当“我”不再占据整个世界的时候，就更容易有第二个“看”，看世间。

在光华，你们一定会遇到很多优秀的人。有人成绩更好，有人实习更多，有人更早找到方向。这种比较很正常。但我们也可以试着换一种方式看别人。不仅仅问：“他比我多拥有什么？”也问一句：“他正在经历什么？” “我能不能为他做点什么？”

这些年，我在做研究的过程中，访谈过很多不同职业、不同生活背景的人。论文里，他们只是一个个“研究对象”；但真正坐下来听他们讲故事时，却发现，他们是一个个有温度的人。让我记忆犹新的有这样两个故事。有一次，我访谈一个搬家师傅，他曾接到一个年轻姑娘的订单。姑娘刚毕业工作，一个人在北京租房。搬家之前，她已经被黑中介骗了一笔钱，本来就很难受。结果搬家的车刚开出去没多久，她又接到了老家的电话，家里一位亲人突然去世了。她挂掉电话以后，就坐在搬家车里哭得一塌糊涂。还有一位师傅，曾经遇到一个带孩子搬家的母亲，那个孩子得了一种很难治的病，而这恰好和师傅老家亲人的病相似。你们知道这两个故事里后来都发生了什么吗？两位师傅都主动给他们的客户把搬家费减掉了一大截。

听到这些故事，我挺惊讶的。因为这些搬家师傅自己过得并不容易。他们每天在城市里来回奔波，搬冰箱、抬沙发、爬没有电梯的老楼，辛辛苦苦挣到的几百块钱，可能就是一家人当天的全部收入。所以我问他们：为什么？他们的回答却非常简单：“看她挺不容易的。”“能帮一点，就帮一点吧。”

那一刻，我很感动。在研究中，他们可能只是Excel表格中的一行数字。但在真实生活里，他们让我看到了一种人与人之间最朴素的善意。孟子说：“恻隐之心，仁之端也。”意思是，能够对别人的难处有所不忍，就是仁爱的开始。一个人的格局，不但是看他能够飞得多高、多快，也要看他能不能看见身边具体的人。

今后，你们会拥有很多知识、能力和资源，如果这些最终只是让我们更善于竞争、更善于赢，那我觉得多少有点可惜。真正优秀的人，不光让自己走得更远，也会让身边的人因为他的存在，过得更好。

当我们的目光再向外延伸，就来到第三“看”，看时代。

光华于我，是出发也是归来的地方。我也曾和今天的你们一样，坐在这里听老师和同学谈人生、谈理想。后来，我到国外学习和工作，再回到母校成为一名老师。这些经历，让我越来越觉得：一个人走得远一点，反而会更清楚地看到自己从哪里来；而当我真正回来以后，也开始更认真地去想，我们身处一个怎样的时代，自己又能在其中做什么。

这个感受，在上学期学院组织的一次航天员训练中心参观中，变得特别具体。那天，我了解到，航天员要穿着一百六十多公斤的训练服，潜到十米深的水槽，一次训练三四个小时；还要坐进高速旋转的离心机，承受8G的超重负荷。而触动我的，还不仅仅是航天员训练有多辛苦。从1992年载人航天工程启动，到2003年杨利伟进入太空，再到2022年中国空间站全面建成，整整三十年。当我从模拟失重水槽一路看到大厅里空间站的实时画面，这三十年不再只是几个时间点，它变成了一次次咬牙坚持的训练，一年年默默无闻的攻关，也变成了许许多多航天员、科学家、工程师和保障人员，把各自的专业和人生投入这一项事业。

原来一项伟大的事业，就是这样由无数人的能力和坚持，一点一点托起来的。航天人用三十年回答了他们的时代之问。今天，我们面对的当然不同。但每一代人都会遇到同一道题：我的国家最需要解决的是什么，而我的所学，能为此做点什么？

当下，科技正在加速走向产业，AI正在改变工作，中国企业也面对着更激烈的全球竞争。但是，技术越进步、环境越复杂，就越需要人的判断与创造，也越需要真正理解人、组织人、激发人的智慧。这正是经济与管理能够发挥价值的地方，也是我为什么相信，我们光华人大有可为。在北大的这些年，希望大家在课堂内外，夯实专业，也去接触那些能打开眼界的知识，珍惜和老师、同学、各行各业的专家学习、讨论甚至争辩的机会。因为今天拓宽的眼界、磨炼的判断，最终都会影响我们对未来的理解和把握。

而所谓“家国天下”，也不一定是去做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它最终就落在这些具体的人生决定里：你愿意去研究怎样的课题、去创造怎样的企业、去解决哪些真实的问题——无数这样的个人选择汇聚在一起，就是我们这个时代的方向。

这就是今天我想分享给大家的三个“看”。

看天地，知敬畏——知道天地很大，有些东西值得坚守，有些边界不能逾越。

看世间，知关怀——知道真正的成长，不只是让自己变强，也是在看见他人的过程中把心拓宽。

看时代，知担当——知道今天的所学所思，会成为明天的判断与选择，并终将影响未来。

同学们，我希望多年以后，当你们回望从这里起航的征程，会看到：你们的光不但照亮了自己，也曾照见他人，照见脚下的土地，照见这个时代。

愿你们在这个园子里，学会看见自己之外。

谢谢大家！

来源丨北京大学光华管理学院

排版丨李珅

编辑丨王小雅

审阅丨塔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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