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偏院的门被落了锁。
院外有禁军守着,院内只剩一棵老槐树,枝叶被疫年的风吹得枯黄,落在地上。
内侍送来祭礼册子,原以为我会哭闹求饶,连捆人的绳索都带来了。
可我只是伸手接过,翻开第一页,认真问他:“七日后辰时沐浴,巳时出寺,是吗?”
内侍愣住。
我又问:“祭衣每日都要熏香?斋戒期间不可荤腥,不可高声,不可见血?”
内侍忽然笑了:“傅姑娘倒是识趣。”
我低头看着册子上“祸星谢天”四个字,轻声道:“不识趣又如何呢?”
不识趣,便会让小沙弥受罚,让厨房婆婆被牵连,让这座收留过我的寺庙被人踏成罪地。
我已经要死了,总不能再害别人。
这大约就是陈洲序教我的善。
内侍将规矩与我说完,便走了。
我坐在窗边,忽然看见一队侍卫簇拥着一顶青帘软轿停在大雄宝殿前。
轿中走下一位女子,披着雪白狐裘,脸色苍白,眉眼却极温柔。
我认得她,她是相府嫡女谢云蘅,也是钦天监口中的“吉星”。
听说她出生那年,京中久旱逢甘霖,皇后病愈,边关大捷。
于是人人说她命里带福,见她一面都能沾喜气。
与我的命运,截然相反。
小沙弥们忙着替她引路,老僧亲自迎她入寺。
她住进东侧最暖的禅房,炭火、药膳、锦被一样样送进去,连窗纸都重新糊过。
守门的禁军低声议论。
“陛下派谢姑娘来为天下祈福,这七日会住在寺中。”
“谢姑娘亲自为天下人祈福,这疫病一定会很快结束的。”
“同样是女子,一个是贵女祈福,一个是妖星献祭,命真不同。”
是啊,命真不同。
我垂下眼,默默把祭礼册子合上。
傍晚,小沙弥明净来给我送热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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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年纪小,眼睛红得像兔子:“桑宁姐姐,你吃些吧。”
我接过粥,却没有动。
他忍不住哭出来:“佛子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他从前最疼你,他不会让你死的。”
我想起陈洲序替我系祭衣时说的那句“你死后,我会为你诵经七七四十九日”,手指一松,热粥险些洒出来。
“明净,以后别这样说了。”
他不懂,泪珠一颗颗掉:“为什么?”
不等我答,院外传来脚步声。
是陈洲序,他仍穿着白日那身素衣,袖口沾着淡淡药香,像刚从东侧禅房过来。
看见桌上未动的粥,他眉心微皱:“为何不吃?”
我没答。
他转头吩咐门外的小僧:“换一碗热的来,祭前不可出差错。”
祭前不可出差错……他关心我吃不吃饭,只是怕我死得不合规矩。
我攥紧了手,却怎么也压不住心底涌上的刺痛。
我偏开头,目光落在了窗边的那盏旧灯上。
那是我六岁那年怕黑,陈洲序亲手给我做的。
灯架很粗糙,纸面也早旧了,可我珍惜了十二年。
每一次被人骂到不敢睡,我都会点亮它,想着陈洲序说过的话。
“桑宁,灯亮着,就别怕。”
我站起身,走到窗边,把那盏灯拿起来。
陈洲序眼底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你做什么?”
我没有回答,直接松开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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