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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史揭秘吕后魂归地府,阎王只让她看一眼戚夫人前世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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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世上最讽刺的一幕,大概就是:一个女人拼尽一生,守住了凤椅、守住了天下,却在死后才明白——她亲手毁掉的,正是天道给她、给她子孙、给她那座王朝,最后的一点慈悲。

吕后死的那一夜,长乐宫的灯熄得很快。

宫人们跪了一地,嚎啕大哭,哭声里有真情,也有恐惧:一个活着就能决定别人生死的女人,终于断了气。按理说,自此之后,朝局再不会被一个女人压得喘不过气来。

可没人想到,真正的审判,还没开始。

那一刻,她只觉得眼前一黑,却不是昏迷,而像是有人粗暴地把她从那具病了多年、浑身痛得像散架一样的老躯壳里,硬生生扯了出来。

头风不见了,骨痛不见了,身上也没有沉重的衣裳与凤冠。她忽然轻得像一缕烟,连脚下都没有实在的地面,四周空荡荡,黑得叫人心里发毛。

她第一反应仍然是:

“大胆!左右何在?哀家朕在此,为何不见一人侍奉?!”

声音在空中一撞,像一颗石子丢进无底深井,连个回声都听不见。

她习惯了,一声令下,整个长安城的权力格局就能翻个个儿。习惯了一个“朕”字,压得武将文臣跪地喊万岁。可这一次,天地安静得可怕,好像谁都懒得搭理她。

直到那两盏幽绿的灯,从黑暗里摇晃着靠近。

灯下站的,不是她认得的任何朝臣,也不是那些浸淫后宫多年的老太监,而是两个面色青白、表情死木的“人”,穿着古旧的皂隶服,腰间挂着牌,手里各执一物——一个提灯,一个拿着铁链。

那铁链冷得刺眼。

她刚张嘴:“你们可知朕是——”

铁链“哗啦”一声,已经套上了她的脖子。

那种冷,从喉咙一下子窜进魂里,比她当年在咸阳城外冻得牙关直打战还要冷,比刘邦起兵时逃命在雪夜里颠簸还要冷。那不是肉身的冷,是连心念都要冻裂的寒。

“时辰已到,随我等上路。”

开口的是提灯的那一个,声如砂砾,没半分尊敬,也没半分怨毒,就像在报一个公文。

吕雉愣了。

一辈子里,连刘邦都要看她的脸色,韩信、彭越、英布这些男人,提起她都要皱眉。如今两个不知从哪儿冒出的差役,竟敢给她上链子?

她怒火腾起,可刚要爆发,另一个鬼差稍稍抬了抬眼。

那眼神,既没有跟她对抗的锋利,也没有对她的仇恨,甚至连她最熟悉的那种“惧怕”都没有。那是一种完全冷掉的目光——像看一块石头,看一只蚂蚁,看一片枯叶。

她这才从那两个字里,听出了自己从未认真对待过的三个字:阳间事。

“阳间事,阳间了。入了鬼门关,万般皆空。上路吧。”

她被拽着“走”了。

脚下的路起初看不真切,等眼前那一层黑暗淡了点,她才发现,脚下踩着的是一条泛着昏黄光的长道,不见尽头。两旁铺着的,不是青石,不是砖瓦,而是一整片红得刺眼的花——花开看不见叶,叶生却不见花,像血浸过的锦。

她曾听术士说过,这叫彼岸花,是给死人走路看的花。

一路上是人,也是魂。

有肩披破棉袄的农夫,有腰缠玉带的富商,有头戴王冠、身穿蟒袍的王侯。每一个脖子上都套着铁链,每一个脸上都写着或怔或怕或木的神情。

那些曾经在她面前腰都直不起的诸侯王,这会儿正与衣食不周的农人混在一处,被同样的链子拽着往前挪。

她忽然想起刘邦当年醉酒时说的那句:“阎王好见,小鬼难缠。”那时她嗤之以鼻,如今想起来,多多少少有那么点意味。

她终究还是往前走了。

不知过了多久——在魂的世界里,没有日升日落,没有钟鼓三声,只有时间粘成一团——前头隐约显出一圈黑影。



再近一些,那不是山,也不是城门那样的城门,而是一座庞大的黑城,城墙高得看不到顶,黑得像把光都吸进去。城门上有三个大篆字,苍劲盘旋——酆都城。

门前,一队又一队的魂被赶着往里挤。

有人哭,有人求,有人跪,鬼差们不耐烦地吼一声,铁链一拉,人就进去了。门里传出来的,不是锣鼓歌舞,而是风声、鬼叫声、锁链拖地声,杂糅在一起,比她当年在彭城被项羽追杀时听到的喊杀声还要惨烈。

那两个差役在门前停了下来。

“到了。”

铁链一解,她下意识挺直了背——哪怕没了肉身,她也习惯在任何地方把腰杆立好。她告诉自己:这不过是阴司,她吕雉在阳间是什么人?大汉皇太后,临朝称制的人!就算到这鬼地方,也要拿出点气势。

就在铁链松开的一瞬间,那一直沉默着的鬼差,忽然凑到了她耳边,沙砾般的声音低低地钻进她的魂里:

“吕雉,你可知,你这一生,最大的功绩是什么?又可知,你这一生,最大的罪孽,又是什么?”

她一怔,就在这一愣神之间,那股看不见的力气,重重一推——她整个人,被“推”进了城里。

城中是另一番景象。

街是街,房是房,桥是桥,河是河。

只是所有东西都比人间暗一层、冷一层,也旧一层,好像是从某个被遗忘的时代搬过来的。街道的青石板被多少魂走出了光亮,河水浑得看不见底,一座石桥横在上头,桥头立着碑——奈何桥。

桥边有个老婆婆,抱着大碗,一碗一碗往那些魂手里塞汤。

那汤呈浑黄,冒着一股腥甜,又带着点草根药味。路过的魂喝下一口,眼里的神光一下子灭了,木木地往桥那头走去。

“吕太后。”

有人叫了她。

她回头,看见一个老者,穿着判官服,手里拿着厚簿,眉眼上全是岁月翻出来的褶子。

“吾乃本殿崔判官。”老者躬身,“阎君有令:吕后生前为阳世女主,有大功,亦有大过。此等功过,是非不明,需阎君亲审。请随我来。切莫饮那孟婆汤,误了时辰。”

她心里那点被铁链压下去的骄傲,慢慢冒了出来。

阎君要亲审,这倒像话。她不是普通的亡魂,她是开国皇后的继位者,是刘邦的伴侣,是大汉的太后,她有资格面对真正的主事者。

她轻轻哼了一声,整理了一下自己那身虚幻的衣袍——那衣袍仿佛还是当年朝服的模样——抬脚,绕开了奈何桥。

奈何桥那头,是忘。她还不想忘。

抬眼望去,酆都城最深处,有一座殿,比未央宫还要高大,又比未央宫冷上十倍。殿门敞开,里面暗得看不清,她只看见上头横了一块匾——

明镜高悬。

那座殿,叫森罗殿。

她走进去的时候,心里闪过一刹那的荒唐:这一辈子,她在新丰市井里看过戏,平民搭建的戏台简陋却热闹;如今她进的,是给魂演戏的殿。

殿中央空旷,两排鬼王雕像立在两侧,面目狰狞,牙齿尖利,手里握着的各色法器有铁叉、有铁鞭、有锁链,看一眼都叫人心里发凉。

殿顶高悬的匾额上,那四个字黑中泛光,像在盯着每一个进来的人。

最上方,有一位神明般的存在端坐在案后。

他戴冠,披黑袍,眉目不怒自威,眼睛微微垂着,像是在看,又像是在闭。可她只被那目光扫过一次,就觉得自己整个人,被看了个通透。

秦广王。

她心里知道这个名字,哪怕生前不信鬼神,宫里道士和尚请得多了,这个名号她不是没听过。十殿阎罗之首,掌人生死,主轮回。

“带罪之魂,吕雉,参见阎君。”


她咬着牙,腰弯了一点,但膝盖并未落地——她这一生,只给天,给地,给先帝跪过。就算现在是个魂,她也不打算轻易跪给别人看。

秦广王没有因她未跪而动怒,只淡淡地开口。

“吕雉。”

那声音不轻,落在殿中,却像雷在骨里滚。

“你为高祖之后,随之起兵,定天下,有功。”

“你临朝称制,休养生息,使百姓免再流离,有功。”

“然,你性情刚烈而妒毒,杀功臣,残皇子,擅害无辜,罪孽深重。”

“功是功,过是过。”

她素来善辩,此刻哪能不辩?

“阎君所言,罪魂不敢不认。”她抬头,眼里仍有几分锋利,“但罪魂一生行事,皆以社稷为重。”

“韩信、彭越,功高震主,若不除之,天下不安。戚氏母子,意欲废长立幼,动摇根本,留之,则大汉国祚危矣!”

“罪魂手段虽重,却都是为了守护高祖打下的江山,何罪之有。”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还有一种曾经面对群臣时那种理直气壮——她是真心这么想的,一辈子也是这么干的。

秦广王还未接话,座下的青面判官先冷笑一声,翻开卷册:

“吕雉,为泄私怨,毒杀赵王如意,是为一罪。”

“因妒戚夫人得宠,将其制成人彘——断其手足,毁其五官,令其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此为亘古罕见之酷刑,是为滔天大罪。”

吕雉心里“咯噔”一声。

她本想张嘴再辩,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

“成王败寇!若她今日在此,她亦会如此行事。宫闱之争,本就是你死我活,难道你要教我行妇人之仁?”

秦广王这才抬眼看她。

那一瞬,她感觉自己像被什么无形之物敲了一下。

“阳间王法,管的是社稷安危。”他的声音淡淡,“阴司律法,究的却是因果轮回。”

“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他伸手一招,殿中地面波纹一阵,一面古铜大镜缓缓浮起,立在她面前。

“孽镜台,照其一生。”

那镜子表面先是一片浑浊,很快像水面被风吹皱,开始翻动。

第一幅画面,是她熟悉却不愿回想的:一个少年,脸还带着稚气,端坐案前,手里那碗酒被硬按着灌进嘴里——赵王刘如意。

这不是史书上的寥寥几笔,不是宫人转述时那种轻飘飘的“太后赐酒”。镜里,把那一刻所有细节都还了出来:少年眼里的惊惧、他的手在桌下胡乱抓着衣摆、酒液从嘴角漏出来,呛得他猛咳。

那些声音不再只是声音,而是像针扎一样扎进她魂里。那种窒息、烧灼般的灼痛,那种不敢相信自己会被生母一派的人这样对待的绝望,全都毫无保留地烙在她的意识里。

她魂体抖了一下。

画面一转,永巷的阴湿气息扑面而来。

戚夫人的歌声响起,在当年,她听着这歌,只觉得刺耳,如今再听,里面的那一点点哀求与无助,被孽镜台放得无限大:

“子为王,母为虏,终日舂薄暮,常与死为伍……”


接下来的一切,她原以为早被麻木碾平。

利刃落下,筋断骨折,鲜血飞溅。她曾站在一旁冷冷看着人彘的“成形”,甚至还命人将那具失去了人样的躯体擦洗干净,养了一段时间,再叫刘盈去看。

那时候,她觉得这叫“立威”。

现在,每一刀、每一剪、每一次挖眼、熏耳、灌药的过程,都不是发生在“别人”身上,而像是发生在她自己身上。

那不是单纯的“看到”,而是一种强迫式的共感——戚夫人那时所受的一切痛苦,连同她心里那种对孩子的思念、对命运的恐惧,统统灌进了她的魂。

她的魂像被放进了铁锅里煎。

“啊——!”

她终究撑不过,尖叫着,捂头,在地上打滚。

她希望有人能停下这镜子,哪怕再给她上一次酷刑也好,只要不再看,不再“体会”那一刀刀、一撕撕就行。

秦广王一挥袖,孽镜台缓缓暗下去。

殿里安静了片刻,只有她粗重的“喘息声”。

“现在,”秦广王问,“你还觉得,你无罪吗?”

她嘴唇颤了几下,像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从来不怕血、不怕恶、不怕人情冷暖的人,这一次,怕了。

“你对赵王如意,是为固权而起的杀心。”秦广王继续,“你对戚氏,是由嫉妒而起的怨毒。”

“这两等罪孽,足以令你堕十八层地狱,受千万年之苦。”

“十八层地狱”这四个字一落,她的魂轻轻一缩。

她终于忍不住,抬头,声音发抖:

“阎君……罪魂、罪魂知错了。罪魂对大汉有功,对苍生有功……求阎君念在这一点上,从轻发落……”

“功是功,过是过。”

秦广王摇头。

“功可抵过,不能抵罪。”

他顿了一下,却并没有立刻判下酷刑,而是把话题扯到了那条她此前从未认真想过的线——戚夫人。

“不过……”

他缓缓道:“你与戚氏之间的因果,根源不止于这一世。”

“你以为,你将她制成人彘,是你们恩怨的终结?错。这不过是更大因果的引子。”

他眼神略一变化。

“吕雉,你可想知道,你百般折辱的戚夫人,她的前世,究竟是何等身份?”

她怔住了。

这一刻,她心里还残存着一点旧日的傲气——不管她前世是谁,这一世,她是我的敌人,我赢了,就这么简单。可秦广王的语气,不像是随口一问。

他没有继续与她争辩,而是叫崔判官去取“三生轮回卷”。

崔判官回来时,怀里抱着一卷玉册。

那玉册通体泛着淡金光,上头布满符文,翻开的一刹那,一道道光像从时间深处冒出来,把整座森罗殿照亮。

那不是普通账簿,而像是记录着无数生命三世因果的“总卷”。


秦广王伸手一点,点在卷中某处——不是记载她的那行,而是另一处名字。

光柱自玉册中冲出,直刺她眉心。

她还未来得及躲,那光已经穿透她的魂,带着一整个纪元的画面涌了进来。

她看见天地初开,看见日月挂空,看见无数生灵起落。她看见有一种存在,无形无相,贯穿纪元,时而为光,时而为风,时而为一缕温柔的旋律。

那不是手持雷霆的战神,不是主宰生死的冥君,而是一股极其单纯、极其柔和的气——专门用来抚平战争之后的伤痕,洗去屠杀积累的戾气,教人重新记起歌、舞、笑。

那股气,在一个具体的年代里,选择落在人间。

它选中了一个女子的身体,给了她极好的姿色,极灵巧的手足,极温柔的性子,还有一嗓子让人听了,心里头软下来的歌声。

那女子,叫戚氏。

她这才明白,那些关于“戚夫人能歌善舞”的话,原本不是宫人茶话里用来八卦的花边,而是她真正的“使命”。

她不是为争宠而来,她是为“安”而来。

刘邦这一生,从亭长到皇帝,杀人无数,自己发过的脾气,动过的刀,罚过的军,想都想得出来。戚夫人的存在,是用来中和这种杀伐的——那是天道赐给这座新王朝的一点柔软。

她的歌可以抚平帝王的烦躁,她的笑可以让他少杀几个人,她的存在,原本是为了让大汉从“武”慢慢转为“文”,从刀兵转为礼乐。

刘如意,是那股和乐之气凝成的“儿子”。

如果由这样一个人执政,大汉最平顺的可能性,不是权臣当道,也不是外戚弄权,而是一个崇尚歌、重礼乐、轻刑罚的“文治盛世”。

这些画面从光中掠过,像极了她一生从未学过的经书。

光散的时候,她整个人像被扒去了所有伪装,只剩下一个光溜溜的灵魂,站在森罗殿中。

她终于明白,秦广王所说的那句“灭道之罪”,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不只是杀了一个女人,不只是弄死一个孩子。

她是用最残忍的方式,把天道给这个王朝安排的“和乐之根”,一刀一刀砍断了。

将那些对歌舞的厌恶、对温柔的轻视、对仁和的嘲笑,一点一点,刻进了这个王朝的骨头。

她一直引以为傲的那一套——杀韩信、灭彭越、整人彘——在阴司看来,是把大汉从一个可以走“仁”的未来,拧到了一个只能靠“杀”的轨道上。

她原以为自己守住了刘氏,原来是亲手把刘氏推上了一条血光之路。

那些画面让她的魂颤抖,直到她终于撑不住,膝盖一软,砰地跪下。

这一次,她跪得干脆,没有犹豫。

“罪……罪妾不知是……是那等……那等存在下凡历劫……”

她再不敢称“朕”,也不敢用“哀家”,只能回到她嫁给刘邦之前,在乡野里对公婆说话时那种卑微的“罪妾”。

她心里第一次清清楚楚地意识到:她当年对戚夫人的那一切,不只是“残忍”,而是“亵渎”。

她以为自己和戚夫人是争宠的对手,是政治上的棋子对弈;如今才知道,她是用凡人的粗暴,毁了一条天道给这个世界留的缝。

秦广王不再多说什么道理。道理,她已经懂了。接下来,是她最在意的东西,是她生前用尽心机编织的那张网的下场。

孽镜台再次亮起。

这一次,镜中没有酷刑,没有血腥的医治室,也没有哭号的永巷,有的是她死后的长安。

她看见吕禄、吕产权倾朝野,吕氏子弟布满宫廷,朝堂上到处是吕家的姓氏,百官见了他们要屈膝。

那是她最骄傲的遗产——她死前布下的吕氏专权之局。


她看着看着,嘴角甚至带出了淡淡的笑:这是她想要的,是她为吕氏争取的。

转瞬,火光起。

未央宫北门兵变,周勃、陈平、灌婴这些她熟悉又不怎么看得上的名字,一个个从阴影里跳出来,张罗着调兵遣将,废掉小皇帝,清算诸吕。

卢绾不在,樊哙不在,可他们那一代男人的那种老辣,依旧在。

她看见吕禄失了兵权,慌乱中回到家中,被人堵在门口。看见吕产举剑,却被一群士卒按进血里;看见吕氏妇女惊惶奔走,孩童被拖出家门,排队押往市曹。

那叫“诛诸吕”。

这是她当年最喜欢用的句式,“诛某某,以安社稷”。如今,那“某某”换成了她自己的姓。

那一幕幕,像一把把钉子,钉进她的心。

她眼睁睁看着,没人给她停下的机会。

镜中的吕氏,哭叫着,无人搭救;她这个主谋在阴司喊破喉咙,也无人能听见。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天道偏偏挑吕氏开刀。

她一生崇敬的,是“斩草除根”,对敌人绝不留情,对威胁绝不容忍。她用这一套教会了世人——当有人坐大,当有人专权,当有人将手伸向皇位……怎么办?

照她的做法来,就好。

孙子学祖母,是最自然不过的因果。

那一刻,她不再骂周勃,不再恨陈平。她甚至说不出“奸臣”两个字。

她只想问天:那一个个被斩杀的吕家男丁、被牵着手走向刑场的吕家孩子,究竟哪里错了?

没有回答。

秦广王只是淡淡地说:

“你以酷烈为国本,后人以酷烈还你之族。”

“你教他们诛敌人如割草,天道便教他们用同一方式对待你之子孙。”

“这因,你种的。”

“这果,吕氏替你偿了第一笔。”

她魂体猛地一缩,像被人重重捅了一刀。

曾经,她以为她的罪不过是戚夫人那条命、刘如意那条命。如今她才知道,这条线拉长了,拉到了她最在乎的那边——血脉。

她在森罗殿里,静静趴在地上。

那一刻,她心里好像什么都没剩。

荣光、算计、骄傲,被一幕幕远处的火光烧得一点不剩。

她只剩下一个念头:她这一生,从起到落,从荣到辱,不过是个笑话。

“阎君。”

她声音低得快要消失。

“罪妾,领罪。”

她不求轻饶,也不再奢望回头。她只是想知道,接下来,会怎样。

秦广王翻开生死簿。


在阴司,判决不靠一时的喜怒,不靠罪魂的眼泪,而靠那一本本冷冰冰的簿。

“吕雉。”

“念你曾辅高祖平乱,临朝安民,是有大功。”

“凭此功,可免你永堕阿鼻,受无间之刑。”

她魂体没有一点欢喜。

此刻的她,已明白,下不下阿鼻,已经不那么重要。

“然——”

那一声转折,像一块压下来千年的石。

“你妒心灭道,毁去仁和之本,此罪前无古人,后难有来者。”

“功过相抵,仍不足以平天道之怒。”

“今判你——入无尽轮回,受求不得之苦。”

他一字一字地说着,森罗殿里的阴风似乎都停了一瞬。

“自此以后,生生世世,皆为人母。”

这五个字一落地,她的魂轻轻颤了一下。

“在你每一世,你都会拥有你心中最重之物——子女。”

“你会比任何人都爱他们,护他们,愿为他们舍命。”

“但,你所偏爱的那些东西——权势、名位、家业——也会落在他们身上。”

“你的儿子,会为家产相互谋害。”

“你的女儿,会为婚姻、为地位出卖自己的兄弟。”

“你将一世又一世,看着自己的孩子,在你面前演你曾经导演过的戏——兄弟相残,骨肉自戕。”

“你会跪、会哭、会求、会挡在两人之间。”

“你会挣破嗓子,喊停。”

“但无人会听。”

“你曾斩断别人的和乐、毁灭他人的仁爱,就要在无尽轮回里,体验‘和乐不可得’的痛。”

“这是为你量身定制的人彘之刑。”

“不是砍你的手足,不是毁你的五官,而是用你最柔软的地方——母心,来绞你。”

“直到有一日,你所有关于权力和控制的欲望被磨尽,剩下的只有不带占有、不带算计的慈悲。”

“那时,你的轮回之苦,方可结束。”

她听着,魂发冷。

这世上最狠的刑罚,未必是刀山火海,而是永远给你希望,再一遍遍把它碾碎。

她想起刘盈那句“此非人之所为”,想起他看过人彘之后那场大病。

她曾觉得他软弱,如今明白,那软弱里有一部分,是天道留在他身上的那点,让人不至于完全麻木的东西。

这一生,她没能学会那一点。


那就只好用无数个来世,来补这课。

鬼差再次走到她身边,对她做了个“请”。

这一次,没有铁链。

她站起来,步子有些虚。

她的目光掠过殿外那座奈何桥,掠过桥边那碗能让人忘尽一切的孟婆汤。

只要喝了那碗,她就可以带着一张白纸一般的心,去下一世。

但判决已经写在了三生卷里,汤不过是抹走记忆,抹不走因果。

她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有了流泪的感觉。

魂哭无泪,可这一次,她觉得有什么东西,从心口,一滴一滴滴落。

那不是为权力的失去而哭,也不是为吕氏灭门而哭,而是为那一句“早知如此”的不可能,终于哭了出来。

她什么也没再说。

转身,随鬼差而去。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告别。

告别她曾经信奉的一切;告别那座她用尽心血巩固的皇城;告别她以为属于她的“赢”。

从这一刻起,她不再是大汉吕后。

她只是无数轮回中,一个会一次次抱着孩子痛哭的母亲。

森罗殿里,灯火不变。

明镜仍然高悬,照着每一个过桥前、过殿中的魂,照着他们自以为隐秘的心思。

阴司不写正史,却记每一笔因果。

吕雉的名字,在阳间史书里一页又一页;在阴司的簿册上,也不过是无数符号中的一串。

她曾以为,权位能压倒一切。

却不知,在轮回这张网里,权力只是短暂的幻影。你以为的“赢”,往往只是下一场报应的开场。

她不再看见那一幕幕,世间却还在照旧上演。

有人登基,有人争宠,有人杀戮,有人以为自己在“守住该守的东西”。

酆都城里,判官翻着簿册,阎君看着孽镜,偶尔会在某一页上停顿一下——那里写着一个熟悉的魂,再次为人母,在某个陌生的朝代里,坐在窗下,听外头兄弟争吵,眼泪一滴滴砸在衣襟上。

她不知道自己曾经是谁,也不知道,她孩子们争的那些东西,在一座叫森罗殿的地方早就有了注脚。

她只知道胸口疼。

这疼,会拐弯,会走路,会随着时间,变成一声声叹息。

世间人只看见吕后在阳间的决绝,很少有人往下多想:那样的决绝,在阴司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万法皆空,因果不空。

你在阳间多享一分权势,在酆都城的某一页上,就多添一笔业债。

你以为“斩草除根”是稳妥之策,却不知你下刀的那一刻,已经为未来的某个自己,种下了一片走不出的荆棘。

高处的风景,不是白看的。

只不过,有人用这辈子还,有人用整个轮回去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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