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第广龙
左右山谷
地势的起伏和道路的回环
让每一道缓坡都能得到充分的光照
也像食草动物的肚皮那样柔软
平坦的地面高处有一片
低处就有一片，如果没有搭建房子
种花最是适合，是那种小朵的花
是那种花期很长的花
我路过的这一片，波斯菊刚种下
我来早了，开花还得再等一个月
那时候，泥土捧出万千杯盏
那是粉红，橘红，大红
那是可以把时光一饮再饮的秋天
自助售货机对面，一头稻草编织的大象
正悠闲漫步，不知道会不会受季节变化影响
收回长长的鼻管。快到午饭时间了
蒙古包里有人在摆盘
——山水同样可以挪动
我已经在一个宽敞的展厅
观看了焦墨技法的大画
又在一个储藏红酒的酒窖
听见安静的橡木桶里，一整座葡萄园
在制造一阵又一阵潮汐
在卢龙的田间
我在收获的季节
沿着田埂再走一步
一边刚收了甘薯的地里
又把小白菜的秧苗种下去了
一边是叉腰的玉米棒子
剥开表皮，里头还有一层
最里头才是牙齿一样咬紧的颗粒
顶一头紫金的高粱
像是知道风从燕山那边过来
站得直直的身子，又挺了一挺
从甘薯地里出来，我拍打着手上的土
我接上了地气，像是经历了一场
和季节同步的生长
另一边的夹河滩
空旷，宽阔，还能容纳更多的流水
天边，阶梯状的云朵
像一个提灌系统
像是天上的庄稼地
也在赶时令保墒
《 人民日报 》( 2026年09月09日 20 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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