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篇Cell论文杠上了！隔空交锋，骨骼里面到底有没有淋巴管？

在泛发性淋巴管异常（GLA）、戈尔姆‑斯托特病（GSD）这类罕见病患者体内，骨骼中会冒出大量淋巴管，伴随严重的骨溶解、骨质破坏。但大家普遍认为，这只是疾病带来的异常现象，健康骨骼内部不会生长出这套管道系统。

直到几年前一篇颠覆性Cell论文问世，平静的骨生物学领域，就此掀起一场激烈学术辩论，后续两篇Cell论文接连登场，上演了“发现—质疑—反质疑”的精彩拉锯战。

01 健康骨骼内存在功能性淋巴管

2023年1月，Anjali P. Kusumbe与陈俊宇团队在Cell发表重磅成果，改写了过去的固有认知。该研究利用光片显微镜三维成像，结合免疫标记，在小鼠以及人类正常骨骼中，实实在在观察到淋巴管的踪迹。他们发现这些深藏骨内的淋巴管不只是简单的管道，还深度参与机体修复：当骨骼遭受损伤之后，淋巴管会发挥作用，助力骨组织重建，同时支持骨髓造血干细胞的再生修复。

倘若结论成立，意味着教科书要改写。骨骼微环境不再只有血管、骨细胞、免疫细胞，还新增了一套具备再生调控能力的淋巴网络。对于骨折、骨损伤修复，乃至衰老带来的骨功能衰退，都会打开全新研究思路，一时间引发学界广泛关注。

02 骨内淋巴管只是疾病的“异常产物”

但科学从不迷信一篇重磅期刊的结论。2026年8月20日，中科院周斌团队联合德国马克斯·普朗克研究所Ralf H. Adams团队，同样在Cell发文提出针锋相对的观点：健康状态、损伤再生过程中，骨骼内部根本没有淋巴管；只有生病的时候，淋巴管才会入侵骨组织。

为什么得出完全相反的结果？团队把矛头对准实验工具。他们指出，前一项研究依赖LYVE1、PDPN、PROX1这类标志物识别淋巴内皮细胞，但这些蛋白并不是淋巴细胞专属，其他细胞类型同样会表达，单纯依靠染色很容易出现误判。同时，早期研究缺少高可信度的体内基因谱系追踪证据，而谱系示踪，恰恰是分辨细胞来源最硬核的手段。

周斌团队搭建了双重组酶的特异性标记系统，精准追踪真正的淋巴内皮细胞。实验结果显示：淋巴内皮细胞只分布在骨膜也就是骨头外面那层结缔组织，并不会钻进骨骼内部。骨折损伤修复期间，骨膜附近淋巴管会增殖，却始终不会穿透进入骨内参与再生。只有在GLA、GSD疾病模型中，骨膜处的淋巴管才会突破屏障，侵入骨组织，造成骨质病变。这套实验似乎说明，骨内淋巴管仅仅是病理入侵的产物，并非骨骼本身固有的结构。

03 多模态证据实锤骨骼淋巴管的生理价值

质疑文章发表之后，原研究团队迅速给出回应，在Cell发表了题为Multimodal evidence for bone lymphatics in skeletal health and repair 的回应论文，抛出多维度实验证据捍卫自己的观点，四川大学华西口腔医学院研究者也参与这项回应工作。

团队整合了一整套多模态实验：空间转录组测序、单细胞RNA数据集再分析、小鼠与人骨组织高分辨成像。空间转录组数据在骨骼内部检测到Prox1阳性的淋巴内皮细胞；重新解析公开单细胞数据库，同样证实骨内存在这类细胞，只是这类细胞数量稀少，在普通软组织图谱中很容易被漏掉。同时他们提出，薄薄一层骨膜，里面淋巴内皮细胞数量很少，不足以成为骨内淋巴管全部来源。研究还提醒，部分小鼠品系，成像灵敏度不足，很容易漏检骨内稀疏的淋巴管，高分辨率成像手段，是捕捉这套结构的必要条件。

除此之外，团队还拓展到颌骨研究，发现血管‑淋巴管网络，在药物性颌骨坏死损伤修复过程中扮演重要调控角色。综合全部证据，他们坚持：生理条件下骨骼内部确实存在淋巴管，并且积极参与骨稳态维持和损伤修复过程。

到今天，这场来自顶级期刊的学术交锋，依旧没有落下绝对帷幕。两边团队都使用了当下前沿技术，却得到截然不同的观察。矛盾背后，恰恰暴露这个研究对象本身的难点：骨骼质地坚硬，骨内淋巴管数量稀少、分布零散，对成像分辨率、标记工具特异性、小鼠模型选择都极其敏感，任何环节偏差，都可能带来完全相反的实验结论。

这场辩论的意义，早已超出“骨头里有没有管子”这个简单问题。如果骨骼淋巴管真实存在，我们可以开发靶向淋巴系统的手段，促进骨折愈合、对抗衰老带来的骨衰退；如果它只属于疾病入侵的产物，那么我们的研究重心，就该放在如何阻止淋巴管异常侵入骨骼，为GLA、GSD这类无理想疗法的罕见病寻找治疗靶点。

参考文献：

https://www.cell.com/cell/fulltext/S0092-8674(22)01574-42

https://www.cell.com/cell/fulltext/S0092-8674(26)00639-23

https://www.cell.com/cell/fulltext/S0092-8674(22)0157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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