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5年9月29日清晨,河南汤阴城东门外,八路军第八军分区前进指挥所里,温玉成盯着城墙方向。几天来,城外并没有大规模炮火,只有零星枪声、歌声和戏曲声。守军摸不清解放军究竟要做什么,城内的紧张气氛却越来越重。
汤阴并不是一座普通县城。城墙用古砖砌成,高约十米,外有护城河,河宽约七米、深约五米,东南西北四关均设有城门和工事。日伪时期,刘月亭又在城楼、炮楼和城墙附近增修碉堡,形成了层层相扣的防御体系。
民间一直流传,民国十九年中原大战期间,冯玉祥部曾围攻汤阴,西门方向连续炮击达半年之久,仍未能打开城门。这个说法后来也成了刘月亭向部下夸口的资本。他曾站在城楼上叫喊:“冯玉祥用大炮打了六个月,你们还能比他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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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听起来狂妄,却并非毫无凭借。汤阴城地势平坦,城墙坚固,守军又有机枪、迫击炮和城防工事相互掩护。若只依靠正面强攻,进攻部队很容易在护城河和城墙下遭受重大伤亡。
温玉成没有急着把部队推到城下。他先命令各部肃清外围据点,切断守军与外界联系,同时把兵力布置在城外。白天,城关附近不时传来歌声和京剧声;夜里,则用冷枪袭扰守军。动静看似杂乱,实际是在掩护另一项工作。
真正的突破口,藏在地下。
经过侦察,指挥部选定东门外一处民房作为坑道入口。第七团三营的战士从民房下方开挖,穿过护城河,逐步向东门西侧城楼推进。坑道施工不能有太大声响,挖出的土还要悄悄运走。战士们轮番作业,十分辛苦。
温玉成给施工部队传达过一句话:“作业多流汗,战斗少流血。”这不是口号,而是对攻城方式的明确要求。过去那种依靠人海冲锋、硬顶城墙的打法,在坚固城防面前代价太大,坑道爆破则能把守军最依赖的城楼变成突破点。
9月28日,坑道完成。分区后方炮弹工厂送来的黑色炸药,被装入面粉袋后运到地下,共计五百三十公斤。为防止点火失败,部队同时准备了电线和导火索两套引爆办法,并用麻袋、泥土和石块将药室严密封闭。
次日拂晓五时,爆破准时发生。巨响传来,东门马蹄形城楼被炸毁,守在附近的一个连一百多人遭到歼灭。九连连长王朝明、指导员李赞香带领突击队从缺口冲入城内,后续部队紧跟而上,迅速展开巷战。
有意思的是,刘月亭并没有在城内被抓住。爆破前后,他已经化装逃往菜园一带。这个曾经在城楼上叫嚣的伪军头目,关键时刻选择了逃跑。温玉成得知后,只说了一句:“可惜让他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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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月亭的经历,也解释了汤阴守军为何凶悍。早年他投靠孙殿英,后来在抗日战争中被日军俘虏,随后投降,并参与劝说孙殿英投敌。进入伪军系统后,他盘踞汤阴,搜刮民财,强迫农民种植鸦片,还利用掠夺所得扩充武器装备。
抗战胜利后,刘月亭没有立即接受人民审判,反而被蒋介石方面收编,继续担任军职,驻守汤阴。1945年9月的失守,对他而言只是一次暂时挫折。解放军转移后,他又收拢残部返回汤阴,加紧修筑工事,试图把县城变成一座更难攻破的堡垒。
真正决定汤阴归属的战斗,发生在1947年。4月初,晋冀鲁豫野战军多支部队包围县城,并采取“围城打援”的办法,先后在宜沟、浚县、淇县一带击退国民党援军,缴获大量武器。守军失去外援后,城防再坚固,也逐渐成了孤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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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1日,解放军集中火力轰击东北城墙,打开约二十米宽的缺口。刘月亭亲自督战,许诺每人赏洋五百元,还命令部队反复冲击。士兵退却时,他甚至用机枪威逼,试图靠恐惧维持防线。
但战场不是靠喊叫就能守住的。经过激烈争夺,解放军占领城墙,随后向城内发起总攻。经过约六小时战斗,敌军主要据点相继被拔除,刘月亭混在参谋、副官中间,最终成为俘虏。
汤阴两次攻守,差别不在于城墙突然变矮了,而在于作战方法发生了变化。冯玉祥时期,主要依靠炮火从正面轰击;解放军则先摸清城防,再以坑道、爆破、袭扰和打援配合,避开守军优势,专打关键节点。坚城怕的,从来不只是炮弹,更是有准备的战术。
1951年,刘月亭在汤阴被执行枪决。那个曾把古城防御当作炫耀资本的人,最终没有死在城楼上,而是在战败被俘后,接受了当地人民对其罪行的审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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