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入墨，山水归乡——品读龚仁军的巴蜀乡土山水

龚仁军

龚仁军，现任四川省美术家协会驻会副主席兼秘书长、中国美术家协会理事，为一级美术师，四川省中青年德艺双馨文艺工作者，第一批“巴蜀画派”艺术实力代表人物。兼任四川省美协中国画艺委会副主任兼秘书长、四川省人民政府文史研究馆特约研究员、四川省政协书画研究院副院长、四川省诗书画院艺术委员会委员、四川省艺术系列高级职称评委、四川省重大美术作品展览评委。

美术作品获得中华人民共和国文化和旅游部、中国美术家协会等主办的全国美术作品展各类奖项，以及“齐白石奖”“巴蜀文艺奖”“四川文华美术创作奖”等50余个。具体为：作品入选文旅部、中国文联、中国美协举办的第十三届、第十四届全国美展，并斩获中国美协举办的“第三届北京国际美术双年展提名资格展”“中国美协会员中国画精品展”“首届中国山水画艺术双年展”“公望富春·首届全国山水画作品展”等10多个全国美术作品展的最高奖、优秀奖，曾获得四川省第五、六、七届“巴蜀文艺奖”以及7个省级美术作品展一等奖。美术作品先后发表于《美术》《美术观察》《美术大观》《四川美术》等专业期刊。

《烟火入墨，山水归乡——龚仁军的巴蜀乡土山水》

文／郑梧沐

千年山水画史，文人大多追慕林泉高致，寄情于奇峰幽壑，落笔多是高士隐逸、古寺云烟。读惯了古画里超然世外的山水，再看龚仁军先生笔下的巴蜀乡居，会生出一份直击心底的动容。这位身兼中国美协理事、四川省美协驻会副主席兼秘书长的画家，深耕山水几十年，齐白石奖、巴蜀文艺奖等这些国家级省级奖项拿了五十多个，全国美术作品展也上了四十多回，但他近年愣是没去画那些名山大川，偏偏把目光沉向蜀地的烟火人间，用笔墨给平凡的乡土立像。

龚仁军《古福桥》

龚仁军《巴蜀乡土》系列作

龚仁军《巴蜀乡土》系列作

龚仁军《三元桥》

蜀地多烟雨，去过的人都有此体会。唐人王维写蜀地：“山中一夜雨，树杪百重泉”；宋人陆游入蜀，行经剑门，写下“衣上征尘杂酒痕”，那份潮湿浸润的滋味，千年来早就渗进川人的骨血里头。龚仁军先生深谙张璪“外师造化，中得心源”的道理，常年往川南乡野、羌寨藏地跑，在山野间写生感悟，不只把蜀地的烟雨云雾收进了画里，亦捕捉南方小雪落于乡野的独特景致。淡墨晕开薄雾，浅青、赭石一层一层地铺，屋舍错落在烟岚里若隐若现，飞鸟点点掠过村落；偶有薄雪轻覆瓦顶树梢，田间越冬作物却依旧泛着青绿，寒暖相生，尽显南方冬日独有的生机。没有剑门那种咄咄逼人的雄险，也没有蜀道那种凌厉的峥嵘，就是细雨浸润后的安宁，或是小雪初临的清和，田舍连绵的恬淡。雨雾漫过瓦檐，寒雪轻笼疏林，纸上的一山一舍，全是蜀地山河最真实的样子。龚仁军用氤氲水墨造出来的那种“湿润山居”，说实话，你盯久了，呼吸都会不自觉地放慢——好像能听见屋檐滴水，听见远山布谷轻啼，听见风吹农作物的窸窣声响，也仿佛听得见碎雪轻轻飘落瓦檐的寂然。

龚仁军《巴蜀乡土》系列作

龚仁军《巴蜀乡土》系列作

龚仁军《回乡偶书》

龚仁军《暖阳图》

龚仁军《巴蜀乡土》系列作

龚仁军《村居图》

不过，龚仁军作画的价值不光是能画出这种巴蜀乡土意境，更在于他为当代中国山水画“探新”闯出了一条新路子。回头看看传统那些山水，明清以后太多人困在仿古的框框里出不来，董其昌所标举的“南宗正脉”被后人越走越窄，沦为一套生搬硬套的笔墨公式，一代代人翻来覆去地画那些亭台溪谷，雅是雅，可跟咱们现在的生活实在隔得太远了。龚仁军不一样，他是当代山水里温柔而又坚定的破局者之一，守得住传统笔墨的筋骨，也打得开时代山水的新局面。瓦房石阶、阡陌水田，甚至乡野间那些电线杆子——这些东西搁在过去，文人画家或许看都不会看一眼，可在他画里就能妥妥帖帖地待着，一点儿也不别扭。石涛说“笔墨当随时代”，龚仁军就是这句话最好的注脚，他没躲着时代走，而是大大方方拥抱着时代。

龚仁军《龙华的故事》

龚仁军《山居图》

笔墨到了他手上，不再是单纯摹仿古意的工具，而是记录当下乡土的活载体。鸭鹅在水塘里游，老屋顺着山势而筑，村寨层层叠叠铺开。古法是骨子里的东西，现世才是魂，他这么一画，把山水画只能写“世外山林”的老观念给破了，让国画山水从书斋里头走出来，真真切切地拥抱脚下的土地。这不是跟传统对着干，而是把传统的生命力实实在在地延续了下去——山水画本来就不光是描摹风景，它记录的应该是一个时代的精神面貌。龚仁军就是拿这个做根基，重新搭起了一套新乡土山水的审美格局，让这门老画种在今天的语境里重焕新机。

龚仁军《巴蜀乡土》系列作

龚仁军《秋山有约》

龚仁军《昌达村景》

龚仁军《暖阳》

一半水墨风骨，一半人间烟火，这才是龚仁军作品最戳人的地方。他的画里没有那种冷冰冰的仙气，全是家园才有的温度。晴天的暖阳洒在村寨上，暮色笼着万家屋舍，春雨里的烟村，秋光下的田垄，朝朝暮暮、四时流转，全都收进纸面。郭熙在《林泉高致》里讲：“可行可望，不如可居可游之为得。”龚仁军的山水恰恰就是那种让你想走进来、住下来的亲切感，而不是隔着玻璃看的标本。你在他的画里看见的，不光是蜀地的村寨风光，更是无数国人藏在心底的那个故乡。那方院子，那垄菜地，那条通往村口的小路——哪一样不是我们记忆里头故乡的模样？

龚仁军《巴蜀乡土》系列作

龚仁军《巴蜀乡土》系列作

龚仁军 《烟雨什邡》

龚仁军《巴蜀乡土》系列作

现在的人，白天在地铁人潮里头挤来挤去，被各种事情追着跑，故乡早就成了记忆里一个模模糊糊的影子，偶尔半夜醒来才会想起那么一下。龚仁军，他用画笔把这些质朴的东西留在画里：一层一层的民居靠着山建，弯弯绕绕的山路伸向看不见的远方，就是些寻常的烟火，朴朴素素的安然。看他的画，不用真的钻进深山，心里头就能静下来。四季轮转，晴雨晨昏都在笔墨里落着，一幅幅乡居画拼在一起，就是巴蜀大地最鲜活的“人间百态”。说真的，他的画像一剂温柔药，专门治咱们这些现代人没处安放的乡愁。

龚仁军《清江一曲绕村流》

龚仁军《巴蜀乡土》系列作

龚仁军《巴蜀乡土》系列作

龚仁军《巴蜀乡土》系列作

龚仁军《回家》

山水再多，也比不上生养我们的老家；笔墨再千变万化，最动人的还是那些寻常烟火。龚仁军先生几十年扎在巴蜀大地上，到处走、到处画，拿造化当老师，以心源为归处，不追那些虚头巴脑的文人意趣，就老老实实地画自己用脚步丈量的故土。他用纸上的山河告诉看画的人：山水的好，不在那些够不着的奇峰绝壁上，而是在咱们身边那些烟火寻常的人间家园里。古老的水墨在这件事上接住了时代的温度，把那些正在一点点消逝的乡土记忆，永远留在了丹青里。我想，以后的孩子可能真的见不到灰瓦土墙了，可能也很难听到鸡鸣犬吠，但我觉得至少还有龚仁军的画摆在那儿，它们能告诉他们——这片土地，曾经也有很多人这么温柔地生活过。

文/郑梧沐，艺术媒体“八链名人”主编，福建籍文艺评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