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年间,北京八旗都统衙门内,满洲、蒙古、汉军各旗的旗务分别有人主持;而在数千里之外,伊犁、盛京等地的八旗将军,却直接统领大批驻军。两者都属清朝八旗体系的高级官员,却不能只看品级判断谁高谁低。
关键在于,“都统”并不是单一职位。清代既有在京管理旗务的都统,也有驻守地方的都统,还有副都统。名称相同,职责却差别很大。若把这些职务混在一起比较,结论自然容易出错。
先看八旗将军。清军入关后,为控制各地要冲,陆续派遣八旗官兵驻防。顺治二年,清军攻占山东后,便在顺德、济南、德州、临清、徐州等地安排八旗兵。随着疆域扩大,驻防地点越来越多,八旗驻防制度也逐渐固定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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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平定三藩之后,清廷加强各地八旗驻防,至乾隆时期,形成较为完整的将军体系。盛京、吉林、黑龙江、绥远城、江宁、福州、杭州、荆州、西安、宁夏、成都、广州、伊犁等地,均设有八旗将军。
将军是驻防八旗的最高长官,通常为从一品武官,地位相当于加尚书衔的总督。这里的“相当”,主要指品秩和朝廷序列,并不意味着两者权力完全相同。总督掌握地方文官系统和辖区政务,将军则以八旗军务、驻防和军纪为核心。
有意思的是,将军在会同奏事、地方礼制等场合,往往排在总督之前,但实际行政权却未必超过总督。清廷有意让八旗将军保持特殊地位,同时又通过兵部、理藩院等机构限制其独立扩张。
普通省份的将军,主要负责驻防八旗。可盛京、吉林、黑龙江和伊犁情况特殊,既要统兵,也要处理地方民政、边务和民族事务,带有军政合一的性质。尤其伊犁将军,因辖区位于西北边疆,秩正一品,成为各地驻防将军中品级最高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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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京将军的地位同样突出。盛京是清朝入关前的根本重地,奉天一带驻军数量较多,旗务、陵寝、边防和地方事务都不能等闲视之。吉林、黑龙江则承担东北边防,面对的是边疆治理与军事防务,职责自然重于一般内地驻防。
但将军并非处处都是“地方最高长官”。江宁、杭州、福州、荆州等地的将军,虽然统领八旗兵,也要与总督、巡抚分掌事务。涉及地方行政时,双方常常需要会商;涉及八旗军务时,则主要通过兵部办理,而不是完全听命于地方督抚。
再看都统。驻防地方的都统,主要有察哈尔都统和热河都统。察哈尔都统统辖当地蒙古事务及八旗官兵,热河都统则负责木兰围场、驻防军队和相关游牧事务。这类都统通常为从一品,品级与多数八旗将军相近。
有清一代,设将军的地方一般不再另设都统。没有将军的驻防地,才可能由都统或副都统主持。密云、山海关、青州、凉州等地,便曾设副都统。副都统的品秩低于将军和都统,若当地另有将军,通常还要受将军节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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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容易被忽略的,是北京各旗的都统。八旗分为满洲、蒙古、汉军三类,每类八旗各有旗务,因此在京都统合计二十四人。他们不是带兵驻守某个省份,而是坐镇中央,管理本旗的旗籍、俸饷、选补、纪律及官兵事务。
这套制度源自八旗组织本身。皇太极时期,八旗最高长官称固山额真。后来清廷不断削弱旗主王公对本旗的直接控制,旗务逐渐转入朝廷任命的都统手中。到雍正时期,八旗衙门制度进一步明确,都统成为各旗日常管理的核心官员。
在京都统的身份也很特别。他们虽属武职,却经常由大学士、军机大臣兼任。傅恒、和珅、阿桂等人,都曾兼领旗务。换句话说,在京都统不仅是带兵的将领,更是中央权力进入八旗组织的关键节点。
那么,八旗将军是否听命于在京都统?答案不能简单说“是”或“不是”。将军所辖官兵的旗籍,仍归某一旗管理,旗内人事、户籍、俸饷等事项,确实与在京都统存在联系。可是将军驻守边疆,军事行动又必须依照兵部和皇帝的命令办理,并非所有军务都由都统发号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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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隆年间,有官员曾用一句很直白的话概括这种关系:“旗务归旗,军务归兵部。”虽然这不是完整法条,却能说明制度上的分工。都统管旗,抓的是八旗组织;将军守土,重的是驻防军务。两者有交叉,却不是普通的上下级关系。
若比较驻防都统与八旗将军,二者多属同品级,谁也不能笼统压过谁。若比较在京都统与一般驻防将军,在中央旗务体系中,在京都统往往更受重视,任职门槛也更高,常从公、侯、伯或中央重臣中选任。
不过,若论临阵用兵、边疆处置和一地军政实权,伊犁将军、盛京将军显然更有分量。特别是伊犁将军,能够统辖新疆北部广大区域,兼理军政与民族事务,这种权力不是普通在京都统可以直接替代的。
所以,八旗将军与八旗都统不存在一个放之四海而皆准的高下答案。论中央旗务,在京都统更具制度地位;论边疆军政,伊犁、盛京等地将军权柄更重;论驻防职位,察哈尔、热河都统又与将军相近。清廷正是用这种交错设置,让八旗既能分守各地,又始终纳入皇权控制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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