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
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费心懿
第一次来到和林格尔，最直观的感受只有一个字：热。
8月的内蒙古，风从草原来，带着凉意，工地却是热火朝天。
从呼和浩特驱车向南，离开城市核心区后，道路两侧逐渐开阔，大青山的轮廓依然清晰，风机叶片在远处缓缓转动。抵达和林格尔，视线所及之处，塔吊一座接着一座，白色或灰色的机房楼体在草原上接连排开，有的已经封顶，有的钢结构骨架刚刚立起，工程车排着队进出工地大门。粗略数了数，仅沿途可见的施工作业面就有十几处。
如果说过去的产业符号是乳业、农业和新能源，那么今天，数据中心正在成为和林格尔新的产业名片——“东数西算”工程十大国家数据中心集群之一坐落于此。
眼下，和林格尔正在跨过建设的门槛。和林格尔新区工作人员介绍，目前新区已投用算力规模超过12.5万P，智算占比超过95%，中国移动、中国电信、中国联通、华为云、抖音智算中心等项目已陆续布局。但这只是存量，更大的体量在建。多个新机房项目同步开工，配套的能源保障工程——升压站、储能电站、输电线路——也在跟着数据中心的建设节奏往前赶。
一位施工管理人员告诉记者：“这几年，这儿的活儿接不完，数据中心的项目一个接一个，班组都是连轴转。”
这种建设节奏，与传统产业园完全不同。一般工业项目从开工到投产动辄数年，而这里从土建到机电交付，工期以月计。当地运营商透露，依托预制模块化方舱，最快约100天即可完成机电交付。工地上的快，背后是算力需求等不起，大模型训练争分夺秒，早一天投产，就早一天形成有效供给。
工地为什么这么热？在现场交流中，一个行业判断被反复提及：算力的尽头是电力。芯片决定计算能力的边界，能源供给则决定计算能力能否持续扩张。如果说移动互联网时代，数据中心更依赖用户规模和网络条件，那么人工智能时代，数据中心越来越需要靠近稳定、低成本、绿色的能源，和林格尔恰好兼而有之。
绿电直供是这里的成本优势所在。通过全国首个“点对点”绿电直供项目，风电、光伏经专属输电线路直接送入数据中心集群，直线距离仅41公里。据园区负责人介绍，绿电直供能使数据中心入驻企业的综合用电成本下降15%—20%。对把电费视为最大运营开支的算力企业来说，这个数字在选址决策中分量很重。目前，和林格尔新区绿电使用率已达80%以上。
工地上还有一个细节令人印象深刻：新能源配套设施与机房几乎同步施工、同步投运。这是因为新能源波动大——风不吹、太阳落山时，服务器不能停。和林格尔的解法是有公共电网托底的绿电直供，新能源充足时提高算力负载并储能，不足时由储能和公共电网补充。未来，区域性的增量配电网也将在这里陆续投建，进一步强化算力中心的供电保障。
由此，数据中心不再是单纯的耗电设施，而是能源与数字产业协同运行的新型基础设施。风机和机房在同一片土地上拔地而起，能源工程和算力工程在同一张施工图上推进，这番景象在其他数据中心集群也并不多见。
工地热的背后是产业逻辑的变化。过去，资源型地区的发展路径是能源输出：煤炭、绿电在这里产生，经铁路、电网运往外地，价值在外部实现。今天，电力在本地就能转化为算力，算力服务再通过网络输往东部。这种变化不只体现在建筑面积的增加，更在于生产要素组合方式的升级，这也是“东数西算”的题中之义：不是简单地把东部数据搬到西部，而是在全国范围内重新配置能源、土地、网络和计算资源。
工地上日夜运转的塔吊，正是这种重新配置的缩影。在园区道路上，新建的数据中心大楼与新能源设施彼此连接，过去属于草原和能源基地的景象，正在与数字基础设施融合。
这也让人联想到一个问题：当人工智能成为新的产业变量，未来决定区域竞争力的，可能不只是拥有多少资源，还包括能否把资源转化为新的生产能力。和林格尔正在进行的，正是这样一次尝试。
三百多年前，和林格尔是草原上的驿站，承载的是人与物的流动。今天，它正在成为数字时代的新节点，承载能源、数据和产业的流动。
风机叶片转动声、升压站电流声和工地机器轰鸣声，构成了这座资源型城市新的背景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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