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贸易治理“偏科”80年，现在要补上“以人为本”这一课

导读

现有的全球贸易治理体系虽推动了全球化，但包容性不足。改革应围绕“以人为本”，坚持贸易自由化，以发展导向和社会保障为双支柱：国家层面加强出口能力建设，国内层面扶助利益受损人群。否则逆全球化与南北差距将危及多边体制。可行路径包括深化国际发展合作、降低投资壁垒、完善投资规则，并在WTO框架下协调贸易调整援助机制。改革旨在完善现有体系，让各国与民众公平分享全球化红利。

本文为中国观察智库独家约稿，转载请注明来源：中国日报中国观察智库。

作者：苏庆义

中国社会科学院世界经济与政治研究所研究员

二战后，以贸易自由化为特征、以关贸总协定/世界贸易组织为平台的全球贸易治理体系，在80年的历程中极大推进了经济全球化，为世界经济增长作出了历史性贡献。

然而，随着国际格局的变迁，这一体系日益暴露出了包容共享不足的结构性缺陷。全球贸易治理处于前所未有的困境：一方面，贸易保护主义在发达经济体显著抬头，多边贸易体制遭遇严峻挑战；另一方面，广大发展中国家，特别是最不发达国家，在全球贸易中的参与度长期处于低位，难以从全球化中充分获益。

在新的历史条件下，全球贸易治理体系改革采取“以人为本”作为核心理念，成为一个新的发展方向。

以人为本的全球贸易治理体系，其核心要义在于：在坚持贸易自由化这一基础前提下，尽量让所有国家、所有人都能从国际贸易中获益。这一理念包含两个相互关联的维度：在国家层面体现为发展导向，在国内层面体现为社会保障。

图片来源：新华社

从国家层面看，应注重各国的出口能力建设。传统的比较优势理论隐含了一个关键假设：各国已经具备生产和出口可贸易品的能力，贸易自由化只需消除边境壁垒，各国便能顺利参与国际分工。然而，对广大发展中国家来说，困境不仅在于关税壁垒有多高，还在于“生产什么来出口”以及“如何生产出具有竞争力的产品”。因此，以人为本的全球贸易治理体系在国家层面必须超越传统的“市场准入”思维，转向“能力建设”导向。

值得注意的是，发达经济体同样面临提升出口能力的挑战，即制造业重振问题。实现这一目标的路径应当是更加开放的投资政策，而非保护主义壁垒。这意味着未来的全球贸易治理体系必须坚持发展导向，降低投资限制，让资本和技术的跨境流动真正服务于各国生产能力的提升。

从国内不同人群来看，“以人为本”要求各国政府主动扶助因国际贸易而利益受损的人群。国际贸易理论清晰揭示：贸易的收益不会自动均匀分配，自由贸易虽然能够提升一国的总体福利水平，但必然导致国内收入分配格局的变化，稀缺要素所有者的实际收入将下降。无论是发达国家还是发展中国家，政府都应主动作为，通过财政政策、职业培训和社会保障体系弥补受损者的损失，避免贸易冲击演变为就业危机和收入分配恶化。这意味着在未来的治理体系中，各国需要协调建立和完善贸易调整援助机制，确保全球化的收益能够被更公平地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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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此可见，以人为本的全球贸易治理体系可以概括为：以贸易自由化为基础，以发展导向和社会保障为双支柱，最终实现“所有国家参与、所有人群受益”的包容性全球化。

如果不能做到“以人为本”，当前全球贸易治理面临的种种困境将愈演愈烈，甚至危及多边贸易体制本身的存续。首先，贸易保护主义持续抬头，多边规则受到侵蚀。当利益受损人群得不到有效扶助时，由此产生的国内政治压力必然转化为贸易限制措施，最终损害全球福利。

当前逆全球化声音在发达经济体持续壮大，一些发达经济体将国内产业和就业冲击简单归咎于全球化，反映了现有治理体系在回应民众诉求方面的制度性缺陷。与此同时，“全球南方”国家的发展困境依然严峻。最不发达国家占全球贸易的份额仅约1%。如果不通过以人为本的改革让发展中国家真正融入全球贸易体系，南北发展差距将持续拉大，进而滋生更多的地缘政治不稳定因素。在坚持贸易自由化基础地位的前提下，以下措施或可成为践行“以人为本”的有效路径。

第一，深化全球发展倡议与国际发展合作。中国对最不发达国家实施100%税目零关税待遇，是南南合作中贸易普惠的典范。未来，各国都应在技术转让、数字能力建设和绿色转型等领域加大合作力度，帮助发展中国家在全球价值链中占有一席之地。

图片来源：中国日报

第二，降低投资限制，完善国际直接投资规则。继续推动将《促进发展的投资便利化协定》纳入WTO法律框架，其实施将有助于全球外国直接投资增长。发展中国家应当持续改善营商环境，简化行政审批程序，发达国家则应降低对来自发展中国家投资的壁垒。无论是基础设施还是制造业领域都应加大吸引外资的力度。

第三，建立协调各国贸易调整援助机制的国际规则。各国政府应当主动通过财政转移支付、职业培训和就业帮扶等措施扶助受损人群，而不是坐等国内的逆全球化势力做大做强后再被动应对。应探索在WTO框架下建立贸易调整援助的信息共享和最佳实践交流机制，帮助各国构建更有效的社会保障体系。

展望未来，以人为本的全球贸易治理体系不是对现有体系的否定，而是完善和超越。它既坚守贸易自由化带来的效率增益，又致力于让每一个国家和每一位普通劳动者都能公平分享全球化的红利。唯有如此，经济全球化才能行稳致远，多边贸易体制才能焕发新的生机与活力。

图片来源：中国日报

本文英文原文发表在中国日报国际版，原标题为 "Shot in the arm"，点击文末“阅读原文”可查看。

出品：中国日报中国观察智库

责编：杜娟 邢宇

编辑：张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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