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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朝正德年间,南直隶靖江县来了个新知县,姓殷名云霄,为人做官清廉,断案明明白白,当地的百姓背地里都叫他殷青天。
在一天夜里的三更之时,他做了个奇怪的梦,梦见两头猪跪在他面前,嘴里呜呜地叫,像是有话要说。醒来后没往心里去,只当做了个梦。
第二天天刚亮,县衙里飞来了十来只乌鸦,全落在屋檐上,冲着知县大人叽叽喳喳叫个不停,丫鬟小厮赶都赶不走。
殷知县觉得此事蹊跷,对着乌鸦说你们要有冤情,就前头带路,我派人跟着去看。
话音刚落,那群乌鸦哄的一声全飞起来,一路落到县学那座阁楼上,在廊下叫个不停。
头一个追过去的衙役跑得急,绊了一跤,爬起来往廊下一看,脸都白了。
只见廊下躺着个人,在脖子上有长长的一条刀口,估计已经死了两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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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者叫朱恺,还不到二十岁,他父亲朱正在街上开了个店,日子也过得去。朱正只有朱恺这么个儿子,朱恺呢,从小就聪明,能写会画,算盘也打得溜,夫妻俩把他当宝贝捧在手里,要什么给什么。
惯出来的毛病是心收不住。朱恺天天在外头跟一帮人混,喝酒唱曲,后来又沾上赌。走得最近的有三个,周至、宗旺、姚三。
这三人里数姚三最穷,也最会来事。他没本钱,全靠在赌桌上跟着朱恺混,朱恺出本钱,他出手掷骰子,赢了三七分账。日子久了,他跟那帮老赌棍串通一气,专坑这位大哥。朱恺输得越多,姚三进账越稳。而朱恺只当自己手气差,回家要钱的趟数也越来越多。
他母亲看出不对,跟朱正说,再这么下去,迟早要毁在这帮人手里。朱正这次听进去了。他想防的是那一帮人,没防住天天跟在身边的这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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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恺在外头认了个干弟弟,叫陈有容,人清秀,唱得一口好曲。朱恺为跟他走动没少花钱,衣裳首饰、时新吃食,一样样往他家送,还认了他母亲做干娘,进出跟自家人一样。
陈有容原先跟一个叫裘龙的要好。
自从裘龙见朱恺横插一脚进来,心里就堵得慌,可他又拿不出那么多钱跟人争,只能干瞪眼着急。直到后来,陈有容在路上遇见他时,拿扇子一遮脸就过去了。
有一回两拨人在酒楼撞见了。裘龙借着酒劲把陈有容拉过去抱在腿上,朱恺看不下去,说了句,人前也得存些体面。
裘龙当场翻脸了,指着朱恺破口大骂,临了还撂下一句狠话,你们两个早晚死在我手里。
这些话全酒楼的人都听见了。
朱恺没往心里去,照样赌,照样玩。他爹娘坐不住了。朱正拿出五十两银子,打发他去苏州贩些绸缎,嘴上说是学做生意,心里想的是把他支开,离那帮人远点。
朱恺听说苏州有虎丘可逛,也就爽快答应了。临走前在酒楼请那帮弟兄吃酒,有人问这趟带多少本钱。他爹给的是五十两,他张口就是一百两。
朱恺是随口一说,姚三记在了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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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明姚三听说朱恺要走,心中便凉了半截,因为朱恺一走,他连赌桌上的本钱都没处蹭了。
不巧那天他手痒,跑去赌,身上几钱碎银输光不说,就连衣帽都当在了赌场,只得光着上身回家。
老婆开门一看,指着他鼻子大骂,说前天家里没米,我宁可饿一顿也没让你把衣帽当掉,你倒好。等朱恺一走,我看你拿什么吃饭。
姚三思来起去,一宿没睡。
天没亮便爬了起来,翻出顶半黑半白的旧帽子,套上件又蓝又青的破长衫,怀里揣了样东西,出门了。
朱恺那头,父母送到门口,叮嘱他早去早回。他挑着行李刚转过弯,就碰上姚三。
姚三说,大哥,我来送你。
朱恺还当是兄弟情分。两人边说边走,到了县学那边,天刚亮,四下没人。朱恺娇生惯养,挑着一担行李走了一程就吃不住,在庙门槛上歇脚。
坐下来姚三便开口借钱,说借一二十两救个急,回来就还。
朱恺不肯,说今天是出门的好日子,哪有这时候往外借钱的说法,说着提起箱子就要走。
姚三看看四下没人,劈手把箱子抢了就往庙里跑。
朱恺追进去夺,扯着箱子上的皮条,姚三力气大,猛一拽。九月天霜重草滑,朱恺一跤摔倒在草里。姚三扑上去按住他,从怀里摸出把一尺来长的刀。
朱恺急得大喊,杀人啦。
姚三说,我本不想杀你,事到如今,别怪我了。
一刀从脖子上抹了过去。
事后姚三背起行李,搜出些碎银和钥匙揣进袖里,出门时一看长衫上溅了血,索性脱下来裹了刀,夹在肋下。
走到半路他想到自己背着行李招眼,就绕到姐姐家,谎称替朋友跑差使回来,把行李寄下,拿钥匙开箱取出四封银子揣进袖子。
到家时天已大亮,邻居陈碧撞见,问他起这么早做什么。姚三一惊,说去洗了个澡。
他老婆还在床上。他先拿一封银子去赎了衣帽,回来说自己手气翻过来了,赢了不少。老婆见了银子,也就没细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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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恺死后第三天早上,朱正开门看见门上贴了张纸,写着,朱恺前往苏州,走到县学,仇人裘龙劫去。
他正纳闷时,街上传来消息说县学里死了个人。
朱正跑去一看,正是自己儿子。
朱正拿着那张纸就去报了案,一口咬定凶手是裘龙,理由是两人争风结仇,还在酒楼放过狠话。
殷知县看完那张纸,笑了。
你儿子写的?他已经死了。裘龙写的?哪有人自己给自己写供状。说是旁人写的,既撞见了,为什么不救,这纸不足为凭。
第二天过堂,殷知县不先问裘龙,先把陈有容、周至、宗旺、姚三叫上来问话。陈有容年纪小,问完带下去。剩下三个,他叫人取纸笔,让他们自己把知道的事写下来。
轮到姚三,殷知县问他年纪。答说二十八,属猪。一个姓朱,一个属猪,听到这殷知县不禁想起梦里那两头猪。
三份亲笔供词收上来,他一份份看,又拿那张匿名帖一比对,心里便有数了,这笔迹是同一个人的。
他立刻差人传姚三的邻居。
陈碧说,二十日清早我撞见他,他说去洗澡,身上带着衣裳,可没见什么行李。
殷知县又问,他姐姐住哪儿。
差人赶到姚三姐姐家,翻出了寄放的行李。朱正一看,正是儿子出门挑的那一担,打开只剩二十两,大头早让姚三揣走了。
再派人搜姚三家,衙役从灶下搜到床底,连松软的地面都掘了一遍,最后在他床下翻出一团青布衣裳,抖开全是血,中间卷着一把刀,刀上血痕还在。
姚三这才知道瞒不住了。先打了他四十大板,还没等上夹棍,他就全招了。
原来那张嫁祸裘龙的纸,也是他写的。他自以为做得干净,千算万算漏了笔迹一条。
姚三按抢劫杀人罪论处,上报后便斩了。他姐姐帮忙寄放行李,事前并不知情,无罪。裘龙白受一场惊吓,回家供了个殷爷牌位,天天拜。
朱正很后悔,由于自己太惯着孩子,惯到二十岁了还管不住,任由他跟人胡混,才让儿子挨了这一刀。
你有没有碰到过那种,平时称兄道弟,一沾钱就翻脸的人?评论区聊聊。
本文素材取自明代拟话本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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