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5年2月,贵州娄山关,红三军团第12团政委钟赤兵带队投入战斗。那时的他只有21岁,刚经历长征初期的连续转战,却在一次冲锋中被黔军子弹击中右腿。枪声、山风和喊杀声混在一起,改变了他此后几十年的人生轨迹。
娄山关是黔北要地。中央红军一渡赤水后,因敌情变化转回贵州,准备再次向遵义方向行动。黔军在王家烈部的部署下,凭借险要地形固守关口,红12团、红13团承担了突击任务。
红13团先行接战,钟赤兵原本想让部队稍作休整。连续行军之后,战士们已经十分疲惫,但战场上机会稍纵即逝。看到前方已经打响,他和团领导商量后,决定立即投入兵力,不能让先头部队孤军苦撑。
战斗异常激烈。黔军装备虽不如中央军精良,但守在山口,依托工事和地形,抵抗并不弱。红12团第一营伤亡增加,钟赤兵见状,顾不上指挥位置,赤着上身,提刀冲到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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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一颗子弹击中了他的右小腿。
警卫员起初以为他只是被石头绊倒,追近后才发现伤口不断渗血。几层布条很快被染红,钟赤兵却没有立即撤下火线,仍撑着身体组织冲击,直到战斗结束,才被送往后方。
伤势比想象中严重。子弹打碎了骨头,受伤后又没有及时得到有效救治,右腿很快出现感染。遵义当时虽然已被红军控制,但医疗条件十分有限,手术工具甚至只能用农具和简陋的木工锯,麻醉药也难以找到。
医生只能截肢。
手术后的钟赤兵并没有真正脱离危险。长征途中缺医少药,伤口反复感染,截肢不得不一再上移,最终到了大腿中部。这个年轻的红军干部,失去了整条右腿。
他曾低声说:“我才21岁,以后还能不能带兵打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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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并非一时软弱。对一个长期在部队中成长起来的指挥员而言,失去行动能力,意味着原有的作战方式被彻底打破。更现实的问题是,红军正在行军,重伤员很可能要留下,由地方群众照料。
钟赤兵不接受这个安排。
当时,负责干部休养和伤员安置工作的朱良才,也是一名身负旧伤的红军干部。长征过湘江前后,他因腰伤化脓,才没有随红34师继续承担后卫任务,后来进入干部休养系统,担任中革军委总医院政委兼干部休养连党支部书记。
钟赤兵得知自己可能被留在老乡家里,情绪一度失控。据他晚年回忆,当时竟把手枪藏在被子下面,准备如果朱良才进门宣布留下,便开枪逼迫对方,甚至做好了自尽的打算。
这件事多年后才被他亲口说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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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良才进屋后,没有用命令式的口气劝他,而是直接安排担架和牲口,说道:“你放心,我给你四个人、两头牲口,一定把你带走。”
这句话让钟赤兵安静下来。对一个刚刚失去右腿、又担心被部队抛下的年轻人来说,能够继续随军行动,比任何安慰都更有分量。
毛泽东、周恩来等人后来到医院看望伤员。毛泽东认出了曾在战斗中负伤、并获得红星奖章的钟赤兵。面对这个不愿离队的年轻干部,毛泽东明确表示,钟赤兵有战功,不能把他留下,哪怕抬,也要让他跟部队一起北上。
于是,钟赤兵进入干部休养连。
担架能走的地方,由战士们抬着;遇到悬崖、陡坡和冰雪路段,担架无法通行,他便拄着拐杖一点点挪动。下坡时,有时只能顺势翻滚。警卫员回忆,他过雪山时常常不让人抬,宁愿自己慢慢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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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干部休养连渡过赤水河时遭到敌军包围。连队能够作战的人员不多,既要开火阻击,又要掩护伤员撤退。钟赤兵几次要求把自己放下,别拖累队伍,抬他的战士却没有答应,始终一边战斗,一边将他带离险境。
1935年12月,钟赤兵与干部休养连战士危秀英结为夫妻。长征途中能够相互扶持走下来的红军伴侣并不多,这段婚姻也伴随着极其特殊的战争经历。
新中国成立后,钟赤兵长期在军队和地方担任领导职务。1955年授衔时,他被授予中将军衔,因战争中失去右腿,被人们称为“独腿将军”。不过,他很少把残疾当成值得反复谈论的资本,对当年帮助过自己的战友,却一直记在心里。
晚年探望朱良才时,钟赤兵提起那段往事,面带愧色地说:“朱政委,当年我把枪藏在被子底下,差点就把你打了。”
朱良才听完并未责怪,只是明白,一个年轻伤员当时承受的,不仅是伤口的疼痛,还有被迫离开部队的恐惧。正因为那句“我带你走”,钟赤兵才有机会继续走完长征,也才没有被命运停在贵州的那间简陋病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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