巩家湾遗址： 丹江边的1200平方米，藏着丹凤先民几千年的烟火人间

1996年夏天，丹凤县茶坊乡巩家湾村外的312国道工地上，考古队员的探铲停在了丹江边一座不起眼的土台上。土台不高，长满杂草，村里人年年从它边上路过，谁也没觉得它特别。

可当铲子一层层往下挖开，灰坑、陶窑、墓葬接连露了出来——这座面积只有1200平方米的小遗址，把丹凤有人生活的历史，一下子向前推了好几千年。

01 丹江拐弯的地方，藏着一座时间胶囊

巩家湾村在丹凤县城龙驹寨以西约12公里，村子西边30公里外就是商州。村子的西北角100米处，有一片紧挨着丹江的高台地。这地方地势平缓，三面被江水围着，早先河道还在南边，后来人工改直，原本在江南的地块变成了江北，远远看去，就像一座漂在江中的小岛。

这样的台地，在丹江边并不少见。可谁能想到，1979年，考古人员在这里第一次发现了古人的遗迹；到了1996年8月到9月，为了配合312国道建设，考古队在这里正式动手开挖，一共挖开了800平方米。当时，丹凤县的文化、文博部门，还有乡镇和村里的乡亲，都来帮忙出力。

因为早年间修整河滩土地，台地表层的土被大量挖走，很多古代遗迹几乎就露在地面上，只有一小部分土层还算完整。用考古的话说，这算抢救，也算捡漏——埋了几千年的东西，差一点就没了。

02 往下挖开三层土，一层就是一个时代

地层是考古人读时间的方式。在这座台地上，从上到下正好叠着三层书页：

最上面一层，是现在的耕地，种了几十年庄稼；第二层，是周代古人生活留下的土层；第三层，是更古老的仰韶时期先民的生活层。而在更深处，考古人员还找到了一些更早时候的陶器残片——这说明，早在仰韶时代之前，就已经有人在这片土地上生息劳作。

几层土，几个时代，安安静静地叠在一起，像一本被泥土埋住的历史书。每挖开一层，就翻过一页。

03 14座墓葬，先民的日子，被一样样翻了出来

这次发掘的收获，是四十多处古人留下的遗迹：25个灰坑、2座陶窑、14座成人墓葬，还有2处专门埋葬小孩的瓮棺葬。

灰坑，听着土气，其实就是古人生活留下的土坑——有的是储存东西的窖，有的是倒垃圾的坑。别小看这些坑，里面埋的陶片、兽骨、草木灰，正是古人吃什么、用什么、怎么过日子的直接证据。

2座陶窑，是露天烧制陶器的地方。想想那个画面：几千年前，丹江边的台地上烟火升腾，先民们把捏好的陶坯放进窑里，等着它们变成装水、煮饭、储粮的日用家当。

墓葬更能说明问题。成人墓多为仰面平躺、身体伸直的下葬方式，墓坑大多保存完整，有的还随葬了数量不等的器物；小孩则用陶瓮、陶罐装殓安葬。一整套丧葬习俗，就这么清清楚楚地留到了今天，成了研究先民如何面对生死的珍贵实物。

04 石斧砍柴、陶罐煮饭，自给自足的小日子

与遗迹一起出土的，是一批种类齐全的生活用品。

生产工具以石器和骨器为主：磨得光滑锋利的石斧、石锛，用来砍树、翻地、盖房子；石镞、骨铲，用来打猎、捕鱼、干农活。今天看着不起眼，在那个年代，这就是一家人安身立命的全套家当。

日用陶器以细泥红陶、夹砂红陶为主，钵、盆、罐、壶、甑，锅碗瓢盆一应俱全。陶器上那些红褐色的纹理，是先民们一只一只捏出来、烧出来的。

最动人的是吃的东西。遗址里挖出了大量蚌壳、螺壳、鱼骨，还有鹿和家畜的骨骼——这说明先民们的日子过得相当丰富：种田收粮，下河摸鱼捞虾，上山打猎，还养着猪、牛、鸡一类的家畜。农耕、渔猎、饲养三样齐活，一个自给自足的小社会，在丹江边转得红红火火。

05 从更早时期到周代，一条属于丹凤的时间线

把这一层层的发现串起来，就是一条完整的丹凤时间线：早于仰韶的更早时期，仰韶时代，龙山时代，再到周代——好几个时代的先民，前前后后都选择在这片丹江边的台地上落脚。

在考古人眼里，这很了不起。陕南丹江流域的史前文化，过去研究得不多，巩家湾遗址的发掘，正好补上了丹凤区域史前考古的一大块空白：它证明这里很早就形成了农耕、渔猎、家畜饲养相结合的多元生活，也为研究陕南、丹江流域的古文化谱系，提供了一份珍贵、翔实的实物档案。

也就是说，丹凤人的根，比我们想象中扎得更深、更远。

如今，那支考古队早已离开，312国道也从土台边延伸向远方。但每次路过巩家湾，看着丹江边那片不高不矮的台地，总会想起几千年前：同样的江风、同样的水声，先民们在这里烧陶、打鱼、养家、送别亲人。

这片土地的故事，从来没有断过。而丹凤人的乡愁，也从那时起，就有了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