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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办公室里,珍藏着两封信,都出自我的高中班主任王仲言老师。一封写于2015年3月20日,信纸已经泛黄;还有一封写于同年5月20日,是我回信后王老师的回信。当时他已经86岁,信上的字却依然一笔一划,圆融而工整。当时,我不知他为何忽然写信给我,打开信才发现,是因为看到了关于我的报道,他心里非常高兴。信中,他表达了对我的自豪,回忆了“历历在目”的往事,还叮嘱我要注意身体。在寄出第二封信两个月零五天后,他就安然离世了。我常常想,还好有这几封信,不然总会留下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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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排右六为王辅臣,第二排左四为王仲言老师。
我是1981年从乡镇初中考进岷县一中尖子班的,王老师既是我们的班主任,也是语文老师。他出身四代教师世家,1950年就站上了讲台,出了名的严。但是,高中三年严格的语文训练,让我终身受益。我得到的不仅是文字功底,还有真诚、洒脱和通透的人生智慧。而王老师对待学生、为人处世的态度,也给了我深深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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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辅臣接受文汇报记者采访。李相如摄
很多人后来才知道,这位一辈子守着三尺讲台的普通老师,亲弟弟是当时的岷县县委书记。可王老师从来没提过这事,更没沾半点光。不论是领导家的孩子、穿打补丁衣服的农村孩子,他都一视同仁,真正体现了“有教无类”。助学金他永远先给家境困难的农村学生,自己也常拿钱和粮票贴补学生。家长把孩子交到王老师手里,就两个字:放心。
王老师真心把我们都当自己的孩子看待。我清楚地记得,有一次同班两个同学课间摔跤嬉闹,一个不小心把另一个的胳膊摔骨折了。肇事的同学家里生活困难,连几块钱的医药费都拿不出来。王老师知道了,自己去找受伤同学的家长,没再追究那个孩子的责任。事后,同学之间依然友好相处。每次想起这件事我都感慨,如果放到现在,这都是天大的事了。
记得刚上高一时,我因为基础差,成绩在班里“中不溜秋”,赶了一学期,期末终于冲到了前几名。那时候没有家长会,家校联系全靠巴掌大的红皮家校联系册。每次王老师都在联系册上认认真真写评语,告诉我的家人,这学期我进步了多少名,读书有多勤奋。有一次因为吃了不洁的食品,我生病卧床不起,住在图书馆休养。校医看不好,王老师就自己跑到县医院请医生上门,又托人到距县城四十里的我家报信。那几天,他天天从家里做好热饭,送到图书馆,看着我吃下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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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封信。李相如摄
高二下学期文理分科,我历史常年考满分,想着学文科。王老师专门找我谈话。基于对我的了解,他劝说我改学了理科。这彻底改了我的人生轨迹。我考上了华东化工学院,也就是现在的华东理工大学,一路读到博士,成为了一名化工领域的研究者和教师。
我其实从没想过自己会当老师,因为我年少时曾经严重口吃,中学时同学甚至给我起了个外号“结巴”。不过王老师的态度让我松弛——他好像从来没把我的口吃当回事。但是,他也从没因此降低过对我的要求。大声朗读、当堂背诵,该怎样就怎样。后来我当了老师,课讲得多了,口吃似乎在不知不觉中彻底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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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辅臣在工厂。受访者供图
现在我自己也当了三十多年的老师,带了一届又一届的学生。更是深刻理解,王老师待人处事的仁心和宽厚,是我们得到的最好财富,也是最该传承的财富。我常跟学院里的年轻老师说,做老师要有“三心”:爱心、细心、关心。
那个年代的班主任,真的非常朴实、非常负责,家长们也对班主任足够信任。现在的孩子,心理压力比我们那时大,班主任更需要多关注他们的心理和身体健康,引导学生全面发展。
(作者为华东理工大学能源学院教授,煤化工专家)
(文汇报记者李相如采访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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