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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山的那一边
文/牟俊杰
在我家门前的正对面,有一座山。它常年青翠,树木葱茏。
从小到大,父亲总爱在我面前说起那座山,他说那是文峰山,说不定咱家以后还能出几个能说会写的人!对于他这样的话,我大都只是笑笑,倘若真能如此的话,那还需要学习干什么呢?自然我只是应和着点了点头。
虽然我并不能理解父亲时常和我说起山的故事,但我自小便知道那座山一直在那里,岿然而立,它盯着我,我也常常看见它,就像一对沉默的玩伴,我们会在日出中相聚,在日落中告别。毕竟我出生在这样的环境里,既没有能力改变当时的命运,也无从选择接下来的安排。所以,山,更像是我的朋友,一个陪伴着我的铁杆朋友!
后来,随着我逐渐的长大,我对山的印象也愈发深刻。它总在我的记忆中不断变换着样子,有时候它被薄雾环绕,有时候它被雨幕遮掩,有时候它露出金黄的笑脸,有时候它涂上了厚厚的白霜。它就这样静静地矗立在那里,像一个历经风霜的老人,有着大哲学家的沉稳,也有着处事不惊的态度。
我在想,山外会是怎样的呢?
每次问起父亲这样的问题,他总是若有所思,然后说,山嘛!你努努力,越过去总会看到外面美丽的世界。
记得有一次,和父亲一起去干农活,可能是年纪小的原因,我甚至一度认为,家里的地就是山的一部分。因为每一次随父母去地里干活,总会被一些七七八八的植物“挑衅”,它们甚至比我还高,尤其是狗尾巴草,它毛茸茸的穗子在风中恣意的扭动着身体,有时候还会不经意间扇我两下。
当然,除了这些,乡野间参天的树,偌大的竹林,宽宽窄窄延伸进土里的小路,这些莫不都是我对山的印象!直到黄昏慢慢来临,直到夕阳最后的光线从山头渐渐消失,我才知道山原来也有它另一面的样子。那些隐藏在树林间的鸦雀此刻开始不断地发出声响,叫声仿佛幽灵般此起彼伏,让这本就安静的夜色显得异常诡异,我就这样瑟瑟发抖地跟在父亲身后,生怕一不小心跟丢了,便被这山里的鬼怪给捉了去。
想着这些,我就会挨着父亲更近一点。从背后看父亲,身材中等,略微偏瘦,皮肤黝黑,这些都像是在生活中辛苦劳作后沉淀的结果。尽管他身材偏瘦,但挑着箩筐的腰背却始终笔挺,或许是他在部队养成的习惯,我知道即便他已经退伍多年,但从未有过身体上的丝毫放松。生活里的父亲更是憨厚老实,人前从不多言,也只有聊起我和哥哥的时候,他的脸上才会浮现出少有的光彩,那种神情,就像一位老农站在丰收的田埂上,望着金黄的稻浪时嘴角挂着的满足笑意。
快到家的时候,月亮已经从山头爬了上来,院子里徐徐亮起的灯火此时显得格外温馨。劳累了一天,母亲快速进入厨房准备着一家的饭食,父亲也忙碌地收拾着农具,之后他便静静地坐在了大屋门前,嘴里含着烟嘴,烟圈从他的鼻息间往外扩散,远远看去,他仿佛在与那黑幕中的山对话,至少他那专注的神情,让我觉得他正与山无声地交流。
晚饭过后,我感觉整个人昏昏沉沉,也没有白天时候的精神,父亲看我不对劲,走过来探了探我的额头,可能是发烧了,和母亲简单的交代了几句之后,背起我径直向卫生室奔去。乡村的小道不比柏油路,到处坑坑洼洼,高低不平。在去卫生室的路上,虽然汗水浸湿了父亲的衣衫,但他却没有减缓脚下的步伐,直到医生将我的病情控制住,他那紧锁的眉头才微微舒展开来。
回家的路上,月亮已经高悬,清冷的月光照在了父亲的脸上,我知道他到这个时候才算松了一口气。沿着父亲的肩膀我朝远方看去,那熟悉的山仿佛比以往看起来更加清晰,我紧紧贴靠着父亲的脊背,感觉是那么温暖、那么宽厚。伴随着父亲的步子,那熟悉的歌谣也在月色中慢慢响起:“月亮走,我也走,我给月亮提笆篓……”
再后来,我渐渐长大了,对山的了解也就更多了。
上大学的那一天,全家一起送我到的学校,我发现在学校的旁边原来也有一座山,它也如同家乡的山一样青翠葱茏,但在我眼里,它却多了一层父亲般的影子——它沉默地立在那里,像是在目送我,又像是在守护我。
我看看眼前的山,再看看身旁的父亲,突然明白:原来,我一直想要翻越的那座山就默默地立在那里,他陪着我长大,托起我看到了山外更广阔的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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