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大利构建大学与区域共生多元图谱

大学生在葡萄种植园进行科学研究。

博洛尼亚大学与当地市政府合作推进以人为本的城市创新计划。

　　在全球高等教育转型浪潮中，大学的功能边界正不断拓展。除了传统意义上“教学”与“科研”两大核心使命，以服务社会治理、赋能区域发展为核心的“第三使命”，已成为衡量高校综合价值的关键维度。意大利作为拥有深厚高等教育底蕴和多元区域发展需求的国家，早在上世纪末便开启“第三使命”的系统性探索，经数十年政策迭代和实践积淀，形成了契合本国国情、深度联动学术与社会的运作机制。

　　意大利大学的“第三使命”实践深度顺应《博洛尼亚宣言》以来“高校社会化、服务精准化”的核心导向。1999年《博洛尼亚宣言》提出“建立欧洲高等教育区”目标，明确将“提升高校社会贡献力”列为重要改革方向。2010年，意大利大学与研究部首次明确“第三使命”的官方定义：高校依托自身知识、科研和人才优势，通过与政府、企业、社会组织和公众的深度互动，实现知识转化、技术创新、文化传播、社会包容等多元价值创造，最终推动区域与社会可持续发展。这一实践既需兼顾经济发展对技术创新的硬性需求，也需回应社会治理、文化传承等“软性”发展诉求，构成全方位、多层次的社会赋能逻辑。

　　基于各高校学科优势和资源禀赋差异，意大利高校形成了产业赋能型、社会治理型、文化传承型等特色赋能路径，共同绘就了高校与区域共生发展的多元图谱。

　　产业赋能型：以技术创新驱动区域产业升级

　　在意大利制造业集中的北部地区和种植业发达的南部地区，区域高校聚焦产业发展痛点，以技术转移、成果转化为核心，通过联合研发、创业孵化等为传统产业升级和新兴产业培育提供动力。

　　米兰理工大学拥有欧洲规模最大的风洞实验室，既是高校基础研究和教学设施，也是面向意大利企业的应用研究和技术服务平台。多年来，众多企业借助该平台，开展从直升机、桥梁、建筑物到自行车、滑雪装备、头盔等不同尺度产品的效能测试和创新设计研发，为企业打造高效、高性能且安全的产品和基础设施提供关键支撑，应用领域已从航空航天、建筑行业延伸至光伏设施、太阳能电池板追踪系统等领域。此外，米兰理工大学打造的“创业孵化中心”，作为成果转化和初创企业培育的重要载体，截至2024年已累计孵化新能源、智能制造、数字经济、绿色建筑等领域初创企业300余家，年贡献产值超15亿欧元，创造就业岗位近万个。

　　在意大利普利亚大区，巴里大学聚焦农业现代化需求开展精准科研。该大区油橄榄种植面积占全国35%，葡萄酒产量占全国18%，农业是支柱产业。巴里大学技术创新团队研发橄榄树节水灌溉、生物防治与生态调控病虫害防治技术，企业应用后实现灌溉用水节约30%以上，化学农药用量降低90%以上，油橄榄产量提高20%，且产品绿色品质提升；同时培育出产量高、抗病性强、出油率高的优质橄榄品种。此外，针对35岁以下农业企业青年的创业和职业提升需求，巴里大学还开设了“农业企业双创”课程，涵盖种植加工、市场营销、企业管理等内容，采用“理论+实践+案例分析”的模式，邀请校内专家、企业高管、创业成功者联合授课。目前，已培养农业创业青年500余人，带动120余个“有机橄榄种植合作社”、“精品葡萄酒庄”等项目规模化运营。

　　社会治理型：以多元实践优化社会公共服务

　　意大利高校的社会治理型实践聚焦弱势群体帮扶、社区治理优化、公共服务提升等民生议题，既彰显高校社会责任，也为提升社会治理效能探索新路径，部分创新项目已获得政府和社会广泛认可。

　　米兰理工大学的“监狱设计工作坊”是由建筑设计学院师生发起的公益项目，通过空间设计优化监狱环境，助力在押人员心理矫正和再社会化。项目团队与米兰圣维托雷监狱合作，联合社会学家、心理学家、建筑师组成跨学科团队，针对监狱空间布局不合理、缺乏人性化设计、设施陈旧等问题，制定人性化、生态化、功能化改造方案。改造后，监狱整体环境显著改善，在押人员违规率下降40%，主动参与心理辅导和技能培训的人数增加60%。团队还延伸开展文化活动和技能培训，组织在押人员进行艺术创作并举办“监狱艺术展”，联合当地企业开设木工、电工、计算机操作、烘焙等技能课程。数据显示，参与项目的在押人员刑满释放后再犯罪率较平均水平降低35%，该项目已在意大利多个监狱推广，成为意大利高校参与社会治理的标志性项目。

　　米兰大学则通过“校监联动”教育项目开展特色化实践。项目组织校内学生与监狱在押人员共同组成“班级”，开展文学、历史、法律、哲学等人文社科类课程学习，采用线上、线下结合的教学模式。线下由米兰大学教授在监狱授课，线上通过直播平台方便双方课后互动交流。教学遵循“平等对待、双向互动”原则，引导双方深入讨论、分享观点，既为在押人员弥补教育短板，也让校内学生深入了解弱势群体生存状态，培养社会责任感和人文关怀。此外，米兰大学与米兰市政府合作的“播种机会”项目，在监狱内建立小型农场，农业专业师生提供种子、肥料、农具并传授蔬菜种植技术，为在押人员刑满释放后从事农业相关工作储备技能。

　　在社区服务和社会包容领域，罗马第一大学为帮助解决老年群体数字技能匮乏问题，组织计算机专业师生深入社区，开展一对一、手把手的数字化应用培训项目，并编制通俗易懂的《老年数字生活手册》。目前，该项目已覆盖罗马50余个社区，培训近2万名老人，帮助老年人更好适应数字社会。那不勒斯费德里科二世大学聚焦移民融入问题，开设“意大利语培训”和“职业技能提升”系列课程。语言课程帮助移民克服沟通障碍，技能课程结合移民需求与区域产业特点，开设餐饮服务、家政服务、建筑施工等方向，并为优秀学员推荐就业岗位。截至目前，项目已帮助3000余名移民实现就业，促进移民群体融入社会。

　　文化传承型：以文化遗产激活可持续发展动能

　　文化遗产是意大利区域经济的重要支柱，意大利大学的“第三使命”实践也为将文化资源转化为经济活力提供了专业支撑。

　　博洛尼亚大学与科里纳尔多市的合作，是意大利文化赋能区域发展的代表性合作项目。博洛尼亚大学被称作世界上最古老的大学，与科里纳尔多市拥有数十年考古研究方面的合作基础，2025年双方续签合作协议，推动当地社区居民从文化旁观者转变为区域价值共创者。

　　根据协议，博洛尼亚大学调动考古学、人类学、历史学等跨学科力量，与科里纳尔多市联合开展了三大行动：一是深化文化遗产认知，通过考古挖掘、历史文献整理，提升地方机构遗产管理能力；二是活化展览空间，翻新重组现有博物馆和展览场地，并结合现代数字技术增强互动体验；三是打造文化IP（知识产权），举办艺术文化活动吸引游客，推动文化旅游事业可持续发展。项目还特别引入了“社区参与式规划”模式，从考古方案设计到文化活动策划，均由博洛尼亚大学师生与当地居民、手工艺人、中小商户共同参与，确保双方合作内容贴合区域实际需求。此外，该项目还为当地居民创造了就业机会，如传统手工艺者可通过大学平台拓宽手工艺品销售渠道、社区居民可通过文化导览服务获得额外报酬等。

　　在博洛尼亚大学与科里纳尔多市的合作中，大学团队与当地政府共同整理当地历史文献和口述历史，挖掘二战反法西斯记忆、中世纪商贸文明中的诚信传统，通过社区展览、校园讲座等形式，帮助当地居民尤其是青少年增强文化认同感和历史责任感，将人文精神融入区域发展，培育社会凝聚力和道德意识。

　　大学的价值不仅体现在人才培养和科研成果上，还体现在对社会发展的实质贡献中。意大利大学的“第三使命”实践，以需求为导向精准赋能区域经济社会发展，推动大学从“象牙塔”中的知识生产者，转变为区域发展的深度参与者、推动者和引领者，证明了大学能够成为区域发展的核心伙伴。

　　（作者系意大利教育中心中国区主任）

《中国教育报》2026年09月10日 第10版

作者：邢建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