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8月11日,《人民日报》刊发了一篇专访,标题是《中国国家话剧院一级演员李雪健——“要努力把更丰富的精神食粮奉献给人们”》。
记者面前坐着的是72岁的李雪健,比往日更清瘦了。他从背包里掏出来的不是这些年随身带的助听器,而是一个语音转写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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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于海丹在一旁解释:“老李的双耳完全听不见了,日常交流就靠这个或者手机应用转写。”双耳彻底失聪,声带受损,嗓音沙哑。
一个靠声音和台词吃饭的演员,听觉和发声两样东西全被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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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当记者问他为什么还在拍戏时,他只说了一句话:“能吃上演员这碗饭不容易,我很珍惜演员这个职业。”
2000年的那场病,改变了一切
李雪健的病,要从2000年说起。那一年他正在拍电视剧《中国轨道》,拍摄期间身体持续出现不适,鼻塞、流鼻血,吞咽食物时喉咙刺痛。
一开始只以为是拍戏劳累上火,硬扛着继续工作。直到症状越来越严重,去医院检查之后确诊鼻咽癌,而且已经不是早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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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到诊断结果之后,摆在他面前的有两条路:停工治病,或者边治边拍。他选了后者。
剧组已经开机,大量工作人员等着他,如果直接停工,整部戏就要受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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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李雪健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决定——上午去医院做放疗,下午赶回剧组继续拍戏。
白天全身心投入拍摄,保质保量完成全部戏份,收工之后连夜赶往医院接受治疗。放疗确实成功压制住了癌细胞,保住了他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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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放疗射线没有办法做到只攻击病灶,连带周边的正常器官组织一并受到了损伤。癌细胞被消灭了,可他的唾液腺、听觉神经、声带都遭到了不可逆的伤害。
从那时起,后遗症就开始常年伴随他。唾液腺受损,口腔长期干涩,很难自主分泌口水。声带被损伤,说话嗓音沙哑,发声费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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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力也开始一点点下滑,不是一下子听不见,而是二十多年时间里慢慢变差。化疗的射线杀死了癌细胞,也杀死了他的唾液腺。
声带受损、听力下降,26年来他饱受后遗症的折磨。8年前,他还再次走上手术台,所幸最后有惊无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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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年里,他刻意隐瞒身体状况,不想让喜爱他的观众担忧。即便身体状态持续下滑,依旧保持低调,坚持拍戏。
镜头前的他神情沉稳、气场十足,镜头之外,长年与病痛持续抗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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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时间是最残酷的东西。随着神经损伤不断加重,助听器再也无法发挥作用,他彻底进入了一个无声的世界。
完全听不见了,怎么演戏?
一个演员,耳朵听不见了,怎么演戏?这是所有人听到李雪健近况之后最想问的问题。表演讲究真听、真看、真感受。
对手的台词、现场的环境音,都是表演的重要参考。耳朵听不到,该怎么完成拍戏?李雪健找到了自己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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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开拍一部戏,他不光把自己的台词背得滚瓜烂熟,连对手戏演员的全部台词也要完整记下来。
正式拍摄的时候,眼睛紧紧盯住对方嘴唇,依靠口型判断台词走到哪一步,结合熟记好的台词文本,预判对方的情绪,再给出自己的表演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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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表演要真听、真看、真感受,背了对方的台词,还要给出即兴反应,对我的要求很高。”他自己的嗓音也出了问题。
因为唾液腺被放疗射线摧毁,口腔常年缺少津液,发声艰难,话语稍多咽喉便会产生刺痛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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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坚决拒绝配音。2023年《封神第一部》上映时,有人建议用配音替换他那沙哑的声音,他果断拒绝了。
他说:“姬昌被囚七年,他的声音就该是残破的。”录音师回忆,他常把台词写在手心反复默念,一场戏最多拍27遍,直到声带出血才肯停下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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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组也在帮他想办法。拍摄《流浪地球3》时,副导演在他手腕上绑了一个控制器,该他说台词了,就按控制器给他信号。
语音转写器和手机应用,也是导演郭帆帮忙找到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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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李大钊、焦裕禄、宋大成、冯石,到赵树理、杨善洲、鲁迅、甘祖昌、周喆直,李雪健用自己的生命“雕刻”了上百个形形色色的角色。
学者冯骥才曾评价:李雪健每演一个人,这世界就多了一个“人”。可这个“人”能立得住,靠的是塑造者用生命去体悟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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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雪健的坚持,也让人想起另一位老戏骨——游本昌。52岁才因“济公”成名,85岁还在拍《繁花》,为了一个几秒的镜头反复打磨。
他们身上都有一种共同的东西:把演戏当成命。不同的是,游本昌是在和时间赛跑,李雪健是在和死神抢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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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用晚年换角色,一个拿命换镜头。两种活法,一样让人心疼。
“为了创作,我还要拼命”
2025年11月21日凌晨,天安门附近,李雪健完成了一部作品的杀青。照片上,70多岁的他穿着单薄的戏服,旁边是剧组主创和执勤民警。
那天很冷,可他后来说:“心里热乎。”他曾经许诺“每年拍一部戏”,现在他说的是另一句话——“只要是有意义的戏,哪怕只有一场,只要看上我,我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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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我要当好绿叶。”2025年3月,新疆乌尔禾的戈壁滩上,气温零下5度。李雪健穿着单薄的戏服跪在沙地上拍戏。
导演喊“卡”的瞬间,他突然捂住嘴剧烈咳嗽,指缝间渗出的血滴染红了道具胡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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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妆师冲上前想处理,他轻轻推开:“别耽误进度,先拍。”2026年是他以演员为职业的第四十九年,也是他抗癌的第二十六年。今年还是他入党的第五十一个年头。
他说:“作为老党员,把优秀共产党员的形象搬上银幕,是我的责任,也是生命的价值。”他缓缓地说:“为了创作,我,还要拼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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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不理解,70多岁了,双耳失聪,声带受损,为什么还要这么拼?他给的答案其实特别简单——“能吃上演员这碗饭不容易,我很珍惜演员这个职业。”
“珍惜”这两个字,他自己说了半辈子。可这两个字的重量,是在他听不见声音之后,才真正被所有人感受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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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把“珍惜”挂在嘴边的人,用半条命证明了什么叫“珍惜”。一个在无声世界里待了二十多年的人,用每一个角色告诉所有人——“我还在,我还能演。”
在最近的一次采访里,他说过另一句话:“我怕观众忘了我。”这句话比任何豪言壮语都让人破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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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把一辈子都献给银幕的人,到了72岁,最怕的不是病痛,不是失聪,而是观众不再记得他。这大概就是一个演员最朴素也最沉重的心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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