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8年冬,延安,六届六中全会闭幕后,一份干部任职安排摆在了总政治部。通知传到李先念这里时,内容让人意外:调往八路军第129师,担任营长。
这不是普通的岗位调动。红军改编为八路军后,原有编制重新调整,许多高级干部都经历了职务变化。可李先念此前曾在红四方面军担任红30军政治委员,从军级干部到营长,落差之大,确实少见。
谭政找他谈话时,特意问了一句:“先念同志,组织这样安排,你有什么意见吗?”
李先念没有争辩,只回答:“服从组织安排,能拿枪打日本人就行。”
这句话并非客套。1937年全面抗战爆发后,红军改编、干部整训和统一领导成为摆在中央面前的现实问题。不同部队的历史经历、干部资历和相互了解程度,并没有在短时间内完全理顺。
李先念的处境,与四方面军干部整体受到的审查和影响有关。张国焘错误路线造成的后果,需要清理;但在实际工作中,一些做法也出现了简单化倾向。部分四方面军干部被安排在较低职务,甚至很难进入自己熟悉的政治、军事岗位。
毛泽东后来谈到这段情况时,曾指出,批评张国焘路线不能变成对四方面军干部的普遍不信任。他说,三个方面军都是红军的一部分,不能人为分出高低,更不能因为历史问题而在用人上“厚此薄彼”。
李先念即将赴任时,毛泽东把他叫去谈话。得知任命后,毛泽东认为这样的安排不妥,随即问起高敬亭。
高敬亭是鄂豫皖红军的重要干部,后来领导红28军坚持斗争。红28军改编为新四军第四支队后,他任司令员。李先念早年在鄂豫皖地区活动时,和高敬亭相识,对当地情况也比较熟悉。
毛泽东考虑的,正是这一点。与其把李先念放到一个明显低于其经历的岗位,不如让他到鄂豫皖地区发挥特长。于是,原先到129师任营长的安排被调整,李先念改任新四军第四支队参谋长。
有意思的是,这次调整并没有停留在职务高低上,而是很快转化成了一项更艰苦的任务。1939年1月,李先念率领一支约160人的队伍进入豫鄂边地区,开展敌后抗日斗争。
人少,枪少,地盘也不稳。
豫鄂边处在日军、伪军和地方武装交错的区域,既要作战,又要发动群众;既要保存部队,又要建立根据地。李先念没有把工作局限在军事行动上,而是逐步建立地方组织,扩大抗日武装,打通与周边部队的联系。
这支队伍后来不断发展。到皖南事变前,部队已扩大到约1.5万人。皖南事变发生于1941年1月,随后,新四军军部重建,李先念所部逐步发展为新四军第五师,成为华中敌后战场的重要力量。
李先念在第五师担任师长兼政治委员,并负责鄂豫边区的党政军工作。部队规模扩大后,原有的军政委员会领导方式逐渐显得不够适应。1943年2月,他向中央提出建议,主张成立边区党委,并希望由其他同志担任党委书记。
中央经过考虑,决定由李先念负责边区党委工作。李先念接到答复后,曾表示自己“坐卧不安”,希望组织另行选择。中央没有同意,认为既然已经研究决定,就不必再作变动。
这种不主动争位的态度,后来在新中国成立后仍能看到。1954年,邓小平调任中共中央秘书长,财政部长一职需要重新安排。陈云推荐李先念,理由很实际:他年富力强,熟悉经济工作,头脑清楚,对数字敏感,也有长期主持一方工作的经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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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先念到中南海见到毛泽东后,仍认为自己能力不足,不适合担任财政部长。毛泽东半开玩笑地说:“你说你干不了,那只好把孔祥熙、宋子文请回来了。”
话说得轻松,分量却不轻。李先念明白,中央看中的不是他有没有做过财政部长,而是能否在新的岗位上承担责任。他随后接受任命,投入国家财经工作。
1956年,中国共产党第八次全国代表大会召开。李先念当选中央委员,并在八届一中全会上当选中央政治局委员,时年47岁。面对这一结果,他仍感到惶恐,认为中央有许多同志资历更深、能力更强,自己的名字不宜列入其中。
他曾写信请求删去自己的名字,希望继续在中央机关工作锻炼。信件送达中央后,提名并未改变。对组织来说,李先念在鄂豫边和新四军第五师的长期实践,已经说明了他的能力;对李先念本人而言,职务越高,越不意味着可以把责任看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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