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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蹈教室里,音乐还在继续。
小徐身边没有可以参照的同学。她慢了一拍,很快又错了几个动作。旁边的人语气有些急,她没有完全听清,只知道自己好像又做错了。
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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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徐排练舞蹈日常
朋友走过来安慰她,她却哭得更厉害。老师把她叫到一边,问她到底怎么了。
她终于说出了那句话:“我听不见,我有点难过。”
这句话看起来很简单。可对小徐来说,她用了很多年,才学会说出来。
0 1
两岁那年
她植入了人工耳蜗
两岁那年,小徐被确诊为双耳重度听损。
父母带着她从成都去了上海,为她做右耳人工耳蜗植入。那时候还没有集采政策和医保报销,手术前后的花费大约20万元。对于这个家庭来说,这并不是一笔轻松的钱,但父母还是做了这个决定。
手术之后,他们又带她到康复机构进行言语训练。学会说话以后,小徐进入普通幼儿园,后来一路读到高中、大学。
家里还有一个细节,一直被她记得。
父母平时和她交流,会尽量使用普通话。因为他们知道,对一个听力受损的孩子来说,清晰的语言环境很重要。
后来回忆起这些事情,小徐没有讲太多大道理。她只是说:“我觉得他们很爱我,所以我觉得自己特别幸运。”
这个家里,还有一个和她一样“听不见”的人——哥哥。哥哥比她大很多,同样是一侧人工耳蜗、一侧助听器。
所以从小到大,“听不见”并不是一个只属于小徐的秘密。只是很长时间里,她依然不太愿意让更多人知道自己的不同。
0 2
她能听见声音
却不一定听得懂
小学时,有同学喊她“聋子”。
那时候,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应。那个词却留了下来。
“越长大越意识到,这些是伤害。”她说。
她开始越来越在意别人怎么看自己。到了初中,她对自己的要求很高。她想成为一个好学生,想把成绩做好,也想证明自己和其他同学没有什么不同。
可听力的问题始终存在。
高中时,小徐的历史老师也是班主任,有时候会说四川话。她能听见一些,但一句话完整地进入耳朵之后,常常只能理解个大概。
“一知半解。”她这样形容当时的自己。
最开始,她不太敢下课去问老师。她会担心,会害怕,也会觉得自己是不是又给别人添麻烦了。
直到高考冲刺阶段,她才慢慢发现,原来走到老师面前,再问一遍,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困难。
于是,她开始主动去找老师。不会的题,就问;没听懂的,就再确认。
这是她第一次意识到:听不清,并不意味着只能沉默。
有时候,只需要告诉别人:“刚才那句话,我没有听清。”
0 3
她一边掉眼泪
一遍继续跳
高二升高三的那个暑假,小徐进入艺考集训。
七八月份,天气很热。那段时间,她状态并不好。身体变化、减重、技巧训练、艺考压力,一件件堆在一起。有一次,一个技巧没有做好,专业老师在班里批评了她。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可她没有停。
她一边哭,一边继续跳。
冷静下来以后,她给班主任和专业老师各写了一封信。在信里,她复盘自己的问题,也告诉老师:“我不会像以前那样了。”
现在再说起那段经历,她甚至觉得:“我觉得他们骂得挺对的,确实该骂,把我骂醒了。”
这是小徐现在回看那段经历时,给出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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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徐排练舞蹈日常
那之后,她开始一点点把自己拉回来。减重三十多斤,重新练基本功,反复练习,准备联考。
最后,她进入四川舞蹈联考前120名。
接下来,是文化课。
她曾经是那个不太敢问老师的学生。但到了高考冲刺阶段,她开始主动找老师。一诊、二诊、三诊并不总是顺利。她也会崩溃,也会怀疑自己。学累了,就吃点东西、睡一觉、玩会儿手机。休息够了,再回来继续。
高考前一晚,爸爸带她去按摩放松。后来,爸爸还经常和别人开玩笑:“是因为按摩才考了好成绩。”
高考成绩出来后,小徐自己也有些意外。总分比平时模拟考试高出近一百分,综合排名进入全省前60。
后来,她收到了南昌大学舞蹈专业的录取通知书。那一天,她和家人一起拍照,又把录取通知书拿给长辈看。
“挺开心的。”她说。
没有特别宏大的表达。只是一个女孩,终于走到了自己想去的地方。
0 4
考上大学以后
她还是会听不见
进入南昌大学以后,小徐第一次真正意识到:考上大学,并不意味着听力障碍从此消失。
上课时,老师说的话,她有时需要听第二遍才能完全理解。如果老师指出某个动作不对,她可能听到了声音,却没有马上理解具体是什么意思。
好在班里的同学知道她的情况。老师再示范一下,同学再给她比画一下,她很快就能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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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徐排练舞蹈日常
真正让她没有安全感的,是音乐。
跳舞需要听节拍,可她不能完全依靠自己的耳朵。所以她会看旁边的同学,跟着别人一起跳。如果身边没有人可以参照,她就会紧张。越紧张,越容易跟不上。
直到那次排练,她第一次把自己的困境说了出来:“我听不见,我有点难过。”
后来,老师专门开了一次班会,向同学们说明小徐在听课和排练中可能遇到的困难。
大家开始明白:为什么她有时候需要再听一遍;为什么跳舞时,她需要看旁边的人;为什么身边没有人参照时,她会特别紧张。
老师也告诉她:“这个问题可能没有办法弥补,但是你可以从其他地方学着解决这个问题。”这句话,她记住了。
过去,她不太愿意让别人知道自己的不同。可当她终于把“我听不见”说出来,周围的人才真正知道该怎样理解她、帮助她。
0 5
别人靠耳朵找节拍
她把节拍记进身体里
小徐后来慢慢摸索出了自己的方法。
一首舞蹈音乐,她需要反复听很多遍。戴上头戴式耳机,包住耳蜗外部的设备,一遍、两遍,再一遍,直到那些鼓点变得足够熟悉。
她会记住音乐什么时候开始、转身、停顿、需要发力。
走路时,睡觉前,她都会默数。有时候甚至做梦,也会梦到那些节拍。
只有把节奏提前记进身体里,她才能在音乐响起来的时候放心地跳。
别人可能只需要听一遍,她可能需要十遍、二十遍。但当音乐真正响起时,她也能跟着跳。
如今,她开始接受自己的听力局限,也接受那个曾经自卑、脆弱、会在舞蹈教室里掉眼泪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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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徐日常生活照
回望一路走来的经历,她想对和自己一样的听障朋友说:“不必因为听力障碍而自卑,希望你们拥有接纳和正视自己的勇气,请勇敢地去追求梦想吧。”
她没有要求自己必须和别人用同一种方式找到节拍。
她只是找到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办法。走路时、睡觉前,她会在心里默数那些节拍。等音乐响起,她知道自己该在哪里转身,在哪里停顿,又该在哪里发力。
有些声音,她仍然需要听很多遍。但属于自己的节拍,她已经找到了。
特别感谢小徐愿意分享自己的故事(注:本文主人公并非爱的分贝救助对象,但同样感谢信任与授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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