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峰对话：产业智能体会不会替换平台的价值链地位

【亿邦原创】近日，在北京2026世界机器人大会期间，亿邦动力董事长、亿邦智库院长郑敏，与农信互联集团董事长薛素文，深度交流了产业智能体与产业互联网领域的前沿话题。

郑敏：去年智能体还是个盲人摸象的概念，把腿脚耳朵当做各家的“大象”。年初也只是听见龙虾热，没真看见龙虾满地跑。今天，国内外各家大厂拿出的“大象”倒是都长得差不多了。智能体界面布局初步形成了行业共识，最左侧一列功能栏，公网问答、私域助理；技能、专家、连接器生态。右侧一个对话框，中间是用户交互区。很像当年的门户网站首页布局一个样，后来的零售电商网站，首页布局也是一个样。规律在智能体身上重演，界面布局定型之后必然是全面竞争和快速迭代，市场会重新分配价值。如果说现在有点儿"商户给平台打工"的感觉，接下来是不是会有"平台给智能体打工"的局面？

薛素文：我完全认同。界面布局的趋同，本质上是功能与价值导向趋于一致的体现。您刚才说的这个"平台给智能体打工"的判断很有意思，能具体展开吗？

郑敏：知识平权+生态网络，当前智能体已经很有全链全景全要素协同的“智能生态网络”感觉。智能体抢占用户入口，各种相关平台只能变成了其中的某个Skill，各方面牛人只能成为AI分身里的某个等待召唤的“专家”，各种应用软件都是连接器的某个外挂。

薛素文：这个趋势我看到了，最近有人提出软件行业的“断头论”，即许多软件厂商，逐步去掉自家的登入界面，转而成为通用智能体的某种插件或API，与这种说法差不多，但这样的趋势并不意味着这些公司或专家就不行了，就是换一种生存与发展的方式而已，关键还是你这个“专家”是不是某个领域的“真专家”。

郑敏：您认为智能体最终会不会替代平台，成为价值链的顶级分配者？毕竟，平台经济的出现也就二三十年，一定程度上抢了大型集团或连锁企业的价值链分配权。

薛素文：平台会不会被替代，我觉得关键在于垂直领域能不能扎得足够深。AI的竞争也是一样：大模型的上半场拼的是模型能力，下半场拼的是产业纵深，高地不在云端，在产业现场。我曾经以为行业知识壁垒很坚固——比如我们多年打磨的产业级系统，我让通用大模型说"你把整个行业的业务流程梳理出来"，它很容易就生成出来了，跟我这个干了多年的"专家"做的有差别，但不大。只要是我以前做的东西，通用大模型也知道，这是很值得让人思考的现象。这说明单纯的知识守不住壁垒，真正的护城河，是模型要扎进企业的场景、流程与设备等操作系统，所以，产业互联网平台必须继续向下扎，扎到操作系统这一层，否则确实会有危机。

郑敏：行业大数据公司可能也很危险。通用大模型公司会找做行业数据的公司合作——"把数据给我，我流量大，可以推出行业数据收费服务"，用户付费调用数据消耗TOKEN，我给你分账。但在分账的同时，很可能就形成了垂直分工关系，通用大模型公司拿大头，行业大数据公司还得竞争着分小账，否则连小钱都分不到。我非常同意您做深的观点。超级科技大厂会不停研发出更锋利的刀片，从面上在一层一层地向下片共性利润。产业互联网公司只有加速度往下扎，做出产业厚度。否则，刀片片到现有价值面的时候，产业互联网平台就被片没了。

薛素文：这个比喻很形象。对此，我们可以达成一个共识：纯粹靠知识壁垒，很难对抗大模型的吞噬。业务是根，数据是土，AI是翼——无论多么专业的知识，都要与企业的场景、流程深度绑定，才可能长成护城河。具体到农信数智的实践，我们的爱思AI大脑的支撑底座—爱思大模型，已经正式通过国家网信部门备案，它采用"基础大模型+行业小模型+规则引擎"的架构：懂通用语言，又精农牧专业，还守得住行业规则的底线。它底下垫着三块底座——行业知识底座，让AI懂行业；专家SKILL，把多年服务产业沉淀的技能封装成AI会干活的技能库；IAP技术底座，是运行了11年的数智农业操作系统，让AI扎得住根。通用模型的智能体可以深入企业的办公领域，但很难扎进企业的业务领域，在我们看来，你可以用通用智能体做一个很炫酷的PPT或报表，但如果不能替企业跑业务、多打粮、降成本，终究还是停留在“提效率”这个领域。

我们的智能体多了些不一样的东西：从企业原有系统里主动调取数据，结合市场出现什么数据行情动向，爱思大模型和智能体反向触发企业流程化执行。这是一个先内观再外观，避免完全被市场带偏节奏，更有决策主导能力的新机制。一句话说，我们做的是"大数据+大模型+专家服务"的爱思大脑，不是从外面贴上去的通用插件。

我给您举一个"该不该卖猪"的完整例子——这不是一个单点功能，而是产业操作系统在一个产业里端到端跑通的样本。智能体的新决策流程是：第一，调取最近几个月生猪的成本数据（来自企业原有系统）；第二，检查资金链状况；第三，分析行业价格趋势。如果爱思大模型决策分析认为——价格会降、现金流紧张、库存不多——那就必须卖。第四，怎么卖，智能体会指导你直接将要买的猪上架“国家生猪市场”，并将相关信息定向同步给能够收猪的“猪经济”或屠宰企业，如果实在没人要了，公司的前端服务人员还会利用公司掌握的行业资源，为其牵线搭桥。但这只是开始。以前决策就是"哦，卖吧"，现在不是。爱思大脑智能体会自动下卖猪工单到ERP流程，自动上架商城；如果有人来询价，智能体自动回答；如果有人竞价，智能体判断该卖给谁。将来有可能买方也是个Agent，A to A，一整套。如果卖掉了，钱进来了，回到传统软件做收款付款，最终出报表。

在这之前，智能体还会"绕过你的思想"。这批猪要不要吃料？它还会驱动饲喂器去调整配方，自动喂养。以前饲喂系统由场长掌控，场长通过饲喂器的配置系统，为猪只设置饲喂方案，其本质上还是取决于场长个人的“经验”，现在大模型和智能体绕过场长的思想了，直接跟机器对话，跟饲喂系统对话，饲喂系统又跟传感器对话。比如，饲喂系统会根据最近一段时间猪只采食情况、猪场里的环境参数、料仓或存库里的库存余料、机器人回传料槽中剩料的情况、甚至是当前的行情、公司账上的现金情况，自动调整饲喂曲线。配置最贴近“现实”的饲喂策略，而不是用通识理论勾画出来最“科学”的饲喂建议，这背后是两重重构：流程上，从"人找系统"变成"系统找人"；生产关系上，从"人畜对话"变成"人机协同"——感知、决策、执行、结算一整条链，第一次由同一个产业操作系统闭环完成。这条闭环在生猪产业里跑通了，就可以复制到任何有数据厚度的产业。

郑敏：是的，很难想象养猪场的饲喂器或者工厂数控机床敢直接按照通用大模型生成的指令干活儿，谁家饲喂器、数控机床也不敢直连豆包、千问、元宝、GPT们。产业互联网向下扎，势必要打到硬件设备层。薛总，那AI给你们企业内部组织管理带来了什么变化？

薛素文：我们公司把所有代码都“API”化了——以前是写给人看的，现在写给AI看。过去一个人有十天的工作，现在可能一个人一个小时就干完了。代码研发人员肯定可以大幅缩减，公司每年花出去的代码费用，也要顺应趋势做结构性调整，把更多资源投向行业知识工程的研发与农业AI深度服务上。上个月，公司正式上线了“天工系统”，并在此基础上成立了一个新部门--FDA服务中心（FDA即：Fast Design、Development Agility、Auto Delivery），将公司最懂行业、最懂用户、最懂AI的那一拨人组成一个“独立的组织”，在天工平台上为用户提供“从需求到产出”的闭环服务，在服务理念上，我们与市场上广泛推崇的“FDE”不一样，我们更加强调基于客户实际，推行“快速设计、敏捷开发与自主交付”的AI服务理念，本质上，这是能力的重构：经验正从稀缺的个人禀赋，变成可复制、可规模化的组织能力。

我这次在北京世界机器人大会听了很久，之前也接触了不少机器人企业，具身智能软硬件进展都很快。实体产业场景里的专用机器人，是我正在重点看的方向。我们的布局是"爱思AI大脑×农芯AI机器人"——大模型与机器人结合，从"大脑"到"手脚"，构建覆盖农牧全产业链的AI生态全景。当智能体不只能调度流程、还能直接调度设备时，"产业操作系统"才真正长出了手脚，形成软硬智一体的闭环优势。总之，通用大模型只会提升我们的能力，是我们当下扎进行业的利器，它不是威胁而是机遇。用一句话说，通用大模型，让我们扎得进农场，上得了厅堂。

郑敏：以产业互联网为地基，盖好产业智能体的时候，盈利模式会不会变成Token付费主导，产业互联网公司有没有更底层的算力服务收费机会？

薛素文：Token付费是显而易见的，能不能主导要看各家能力。算力投资方面，我个人的建议是要偏冷静地看，因为现在价格炒太高了。英伟达的DGX B300在美国卖五十万美金，大概人民币三百多万，在国内炒到一千四五百万，而且还买不到。国产GPU服务器我也弄了几个，当前确实还不能完全跟上，从性价和渲染能力差距还比较大。即便如此，高点入场也是挺有风险的。摩尔定律之下，谁也不敢保证算力成本不会大幅度下降，就像当年手机话费1块钱一分钟，现在大概是一两毛吧。

郑敏：那是不是在将来，每个垂直产业智能体也会长得差不多？

薛素文：界面布局的逻辑类似，但结合产业深度，会有各自的打法和独特壁垒。我们对自己的定位，就是做产业智能体背后的产业操作系统——向下扎进数据、流程和设备，向上长出智能体。产业互联网，也确实还可以有个更年轻的名字，"产业智能体"是很准确的。也很赞同你们在第八届亿邦产业互联网年会的基础上，叠加了"首届产业智能体大会"。

编者按：薛素文，现任北京农信互联科技集团公司董事长、农信数智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长、总裁。他主导了大北农20年信息化及农业+互联网业务，并创办农信互联，目前专注于农信数智公司农业AI服务平台建设，曾获评2010年度中国十大优秀CIO等奖项、行业优秀创业家、担任北京农业互联网协会理事长、中国畜牧业协会智能畜牧分会会长等社会职务。在薛素文先生的领导下，农信数智荣获2025年度千峰奖 "产业AI 30强"，该奖项是亿邦动力、亿邦智库持续跟踪研究产业互联网领域，持续推出的高专业度奖项。

本文首发于 亿邦动力 官方网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