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尔浒、沈阳、辽阳惨败中逃出的明军幸运儿，他眼中的辽东死局

文｜老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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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古来征战几人回。

王翰这句话，说的是边关惨烈，道出一个冷酷事实：绝大多数上了战场的人，回不来。

从公元1619年到1621年，辽东接连发生了三场让明朝喘不过气的惨败——萨尔浒、沈阳、辽阳。每一场都葬送了数万明军，每一场都比上一场崩溃得更快。

极少数人活下来。

他们见过满地的明军甲胄，见过三路大军一夕覆没，见过那些跑回来的残兵带着浑身血迹讲述战场，见过七十余城在短短数月内接连易手。

今天老达子就来跟大家聊聊，从萨尔浒、沈阳、辽阳三场大败里逃出来的明军幸运儿，他们眼中看到的，是怎样一个无解的死局～

萨尔浒：五天，三路军，四万五千人

公元1619年，明朝下决心集全国之力打一仗，把努尔哈赤解决掉。

朝廷从九边及各省调集主客军约八万余人，会同叶赫部和朝鲜援军，对外号称四十七万，分四路从不同方向向后金合围。这套方案在地图上看起来很完美：西路从抚顺方向压过去，北路从开原下来，南路和东路从两翼包抄，四面合击，直捣后金老巢赫图阿拉。

经略杨镐居中调度。

结果，五天之内，三路覆灭。

西路总兵杜松带着三万人渡过浑河，扎营分兵。努尔哈赤集中兵力先打他，杜松阵亡，西路军崩溃。北路总兵马林刚得到西路败报，后金已绕到他的侧翼，马林仅以数骑逃出。东路总兵刘綎则中了另一套圈套：后金在击溃西路军后，派人假扮杜松的部下，拿着缴获的令箭来催刘綎加速前进，声称西路军已快打到赫图阿拉了。刘綎信以为真，催动大军急进，队形散乱。后金主力从山上冲下来，刘綎阵亡。

三路打完，南路李如柏军还没接战。杨镐慌忙命令其撤退，李如柏军退回途中被后金哨探发现，大军惊溃，自相践踏，死伤千余人。

战后统计：明军损失约四万五千人，骡马两万余匹，战死文武官吏三百余人。

兵部事后上奏，说这批战死的，都是各营里精选出来的“惯战家丁”，全部同时殒命。话说得很直白：这一仗，把明军里最能打的那批人，一次性赔光了。

杨镐下狱候审，等了十年，等来了处决。辽东由进攻转为防御，再也没有主动出击。

浑河边：一万人的死战

萨尔浒大败，辽东的军心散了大半。

1621年三月，努尔哈赤再度大举进兵，目标是辽东的核心城市沈阳。

朝廷从四川和浙江各调了一支援军，由总兵陈策、童仲揆统帅，合计一万余人。这支队伍里，有秦邦屏带来的白杆兵，也有戚继光练兵余脉的浙江戚家军。他们刚到辽阳，就接到沈阳告急的消息，随即北上增援。

等他们抵达浑河边，沈阳已经失守了。

但他们还是打了。

川军在浑河北岸结阵迎战，用火器和弓弩硬抗后金骑兵，打退了多次进攻，甚至一度击伤八旗高级将领。努尔哈赤不得不增兵，调来火炮，才逐步把这道阵线压垮。浙军在南岸另起一阵，同样死战到底。弹药耗尽，援军不来，两营全线崩溃。

总兵陈策、童仲揆战死，副总兵戚金、参将秦邦屏等众将阵亡。周世禄等极少数人冲出西侧包围圈，带着残兵向南撤回了辽阳。

这一仗，后金的正黄旗、正白旗伤亡惨重，中下级军官多有阵亡。

但这一万人，终究没能改变沈阳已失的结局。

辽阳：七十余城随之而去

浑河的残兵退回辽阳，带来的不只是伤亡，还有整个辽东北线已经崩溃的实情。

辽阳是辽东的行政中枢，当时已是辽东能守的唯一一道屏障。经略袁应泰把辽阳周边所有能用的人马都集中过来，准备死守。

沈阳失守后不到一周，后金军已扑到辽阳城下。

明军在城外数次迎战，都打输了，退回城内。守城鏖战多日，后金的炮火和火矢引燃了城西门附近的火药堆，轰然爆炸，烟焰蔽空，守城兵多被焚伤，城防在混乱中彻底崩溃。

袁应泰自缢而死，巡按御史张铨被俘，拒绝投降，向北京方向遥拜行礼，随后自缢殉国。

辽阳失守之后，辽河以东七十余城，相继投降。整个辽东，在极短时间内几乎全线易手。

少数人向西撤到广宁，等着看下一场会是什么。

幸存者眼中同一件事

萨尔浒、沈阳、辽阳，三场败仗，败法各有不同，但活下来的人，看到的是同一个东西。

熊廷弼是萨尔浒之后被紧急起用、担任辽东经略的。他一到辽东，就发现问题的根子不只是打仗打输了。

有人查过辽东的兵员：全辽名册上写着八万人，熊廷弼亲自核查后，合各镇援兵算在一起，真正堪战的不过万人。

剩下那七万多人在哪里？在各级将领的家丁名额里，在逐年积累的虚报册子上，在每一份报到朝廷的兵力文书里。他们存在于纸面上，不存在于战场上。

饷银经过层层克扣，到士兵手里时，往往只剩个零头。没有粮饷，留不住能打仗的人；留不住人，只能继续虚报，再拿虚报的饷银去填上面的窟窿。这个链条一旦转起来，几十年都解不开。不是没人看见这个问题，是没有人能从里面抽身出来。

这不只是辽东一个地方的问题，是整个边军体系从嘉靖年间就开始形成的积弊。

熊廷弼想重建这套体系，但他面对的不只是后金的军事压力，还有朝廷里此起彼伏的弹劾。他被起用，被弹劾罢免，再被起用，再被弹劾。

辽阳失守之后，他被再度起用，重新担任辽东经略，再次赴任。

临行之前，他对人说了一句话：“辽事岂可为，但当寻一散场耳。”

辽东的事，还能做什么？找个体面的收场罢了。

这话不是悲观，是他在看过这片土地之后，说出的实话。

老达子说

萨尔浒那四万五千人，浑河边那一万多人，辽阳城里那些自缢和被俘的将官——他们都不是死在运气不好的那一天。

那套供养纸面军队、消耗真实兵力的体制，在他们死之前，早就先垮了。

极少数人活下来，走过了一场又一场的败仗，看到的每一次都是同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