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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 张铃
交出近年来最亮眼的半年报后,药明康德(603259.SH/02359.HK)股价一路走高,成为医药板块市值第一的公司。
截至9月10日收盘,药明康德A股总市值4676亿元,港股总市值达到5742亿港元,总市值超过百济神州(ONC.NASDAQ/06160.HK/688235.SH)、恒瑞医药(600276.SH/01276.HK)两大创新药巨头。
2026年上半年,药明康德营收289亿元,增长近四成;扣非净利润106亿元,同比增长89%,半年利润首次突破百亿元;在手订单达664亿元,同比增长25%。
“都知道药明康德的业绩会超预期,但没想到能这么超预期。”在一家中型私募基金担任医药研究负责人的刘征说。
过去两年,创新药行业逐渐走出低谷,资金、订单和人才回流,ADC、小核酸、核药等新药物形式不断升温,CXO行业迎来新一轮景气周期。在这一轮回暖中,订单、新技术和人才红利正加速向头部集中,药明康德是其中最先、也是最充分的受益者。
在业绩大幅增长的同时,药明康德全面上调2026年业绩指引,并提高资本开支,提前启动常州新基地建设,继续扩大全球产能。
从医药界的富士康,到医药界的华为和台积电,市场对药明康德的认识也在发生变化。国际化、高效的交付能力和端到端的服务能力,依靠这三条护城河,药明康德在经历了创新药寒冬、地缘政治风波、裁员和业务精简之后,重回第一。
超预期的财报
市场此前对药明康德业绩的高预期,很大一部分来自礼来替尔泊肽的强劲销售。
2026年上半年,礼来替尔泊肽销售额达到277亿美元,成为全球销售额最高的药物。作为头号供应商,药明康德承接了替尔泊肽35%的多肽原料药和85%的活性成分生产订单,成为这一轮GLP-1热潮中受益最明显的CXO公司。
药明康德已是全球GLP-1药物的主要服务商。2026年1月,在第44届摩根大通医疗健康大会上,公司披露其平台GLP-1项目管线已达24个。按照管线进展,药明康德预计有望占据全球GLP-1相关市场约25%的份额。
2026年上半年,药明康德与减肥药密切关联TIDES业务(寡核苷酸和多肽)收入73亿元,同比增长44%,已超过该业务2024年全年58亿元的收入。同期,TIDES D&M服务客户数同比增长39%,服务分子数增长68%。
但在刘征看来,替尔泊肽不是药明康德业绩大涨的全部答案。药明康德手中还有几个已经商业化或临近商业化的大品种订单,包括礼来的口服GLP-1、默沙东的口服PCSK9抑制剂,以及强生的白介素23受体拮抗剂。
“这些都是预计50亿美元到100亿美元的大品种,MNC需要提前备货。”刘征说。
即便市场早已有较高预期,药明康德的半年报仍超出很多人的想象。
半年报发布后,药明康德全面上调全年指引:预计全年收入由此前的513亿—530亿元,上调至585亿—605亿元,持续经营业务收入同比增速由18%—22%上调至35%—39%。与此同时,将全年资本开支由65亿—75亿元上调至75亿—85亿元,以进一步加速全球产能布局,包括提前启动常州新基地建设。
刘征说,此前市场对药明康德2026年全年利润的预期大约为190亿—200亿元。半年报公布后,这一预期上调至240亿—250亿元。
新技术与BD带来更大议价空间
从2025年下半年起,在一家CXO上市公司核心子公司担任总经理的洪睿明显感受到行业回暖,临床前需求旺盛,部分细分领域产能重新趋于饱和。
在他看来,这一轮回暖有三重驱动力:一是创新药出海带来的资金逐渐进入兑现期;二是港股和A股IPO节奏恢复,一级市场融资环境改善,部分药企重新加大临床前投入;三是ADC、小核酸、核药、通用CAR-T、mRNA等新药物形式持续升温,GLP-1则在全球商业化成功后,进一步推动了CDMO需求的爆发。
但行业回暖,并不意味着所有CXO公司都能同等受益。多位受访者观察到,这一轮需求首先流向了头部企业,药明康德是其中最明显的受益者之一。
林子昂在一家中型医药研发外包(CRO)上市公司担任研发总监,他所在公司的项目价格通常比药明康德低约20%,服务也会更加专注,但他发现,大客户依然倾向于选择药明康德。
一家主要做临床试验阶段业务的CRO公司董事长刘一鸣告诉经济观察报,相比同行,药明康德最大的优势是拥有较前沿的技术、较成熟的业务关系。
洪睿看到,成熟技术路线,很多供应商都能做,客户会“价低者得”;但在新药物领域,客户更看重技术能力、项目成功经验和质量保证,倾向于选择有经验的公司,这给药明康德这样的头部企业留下了更大的议价空间。
这种分化也体现在跨国药企(MNC)的偏好上。洪睿曾听一位MNC客户讲过一个案例:这家MNC引入一款中国创新药管线后发现,前期CMC、药学等数据由能力不足的供应商完成,质量和完整性无法满足后续开发要求,只能重新补数据、做实验。
“MNC本身就是想靠BD(商务拓展)抢时间,如果数据有问题,还不如自己从头开发一个新药。”洪睿判断,未来MNC选择中国管线时,不仅会看项目本身的数据,也会越来越关注数据是谁做出来的。随着监管趋严和项目复杂度提高,小型CXO在质量体系和技术投入上的短板会进一步暴露,行业回暖带来的红利也将更多流向头部企业。
需求回升也开始传导到人才端。截至2026年上半年,药明康德员工人数达到35584人,比2025年年底增加1700人。在前几年的创新药寒冬期,药明康德曾经历大规模减员,员工总数较2022年高点减少上万人。如今,随着订单恢复,其员工规模重新增长。
同行们也感受到了人才端的变化。过去两个月,林子昂所在公司超过10%的员工被甲方或同行挖走。洪睿也看到,行业里在进行抢人大战,他估计,目前CXO行业人员流动率至少是前两年的1—2倍。
医药界的台积电
过去很长一段时间,药明康德身上最常见的标签,是医药界的富士康——承接全球药企的研发和生产订单,以规模化和成本优势,将复杂的医药研发工作拆解、执行。
孟浩在某知名CRO公司担任高级总监,在他看来,这个比喻已不足以解释今天的药明康德。他觉得药明康德更像医药界的华为,有比海外同行更具竞争力的价格,还有比国内同行更强的技术能力,两端优势叠加,形成竞争壁垒。
而在刘征看来,另一个更贴切的参照公司是台积电。
“过去,有的人觉得药明康德像中芯国际,现在来看,它更像台积电。”刘征说,但随着产业不断向高端演进,客户对技术、质量、交付能力和全球供应链协同的要求越来越高,代工本身也变成了一种能力。过去,许多人认为医药代工的生意可以轻易被替代,现在发现不然。
2000年,中国加入世界贸易组织的前一年,曾长期在美留学和工作的李革回国成立药明康德。当时,中国创新药还是一片荒原。这家在创立时仅有650平方米实验室的公司,并没有依靠中国市场成长,而是靠着一笔笔国际订单迅速扩张。2008年,药明康德收购美国AppTec Laboratory Services公司,英文名也随之改为WuXi AppTec。这成为其全球化进程中的关键一步。
从成立起,国际化就是药明康德身上最鲜明的底色。如今,海外市场给药明康德贡献了超过八成的收入,而地缘政治和全球金融危机,也一次次成为悬在这家公司头上的变量。
药明康德很早就接触到全球头部客户,也因此较早吸引和培养了一批顶尖人才。如今,国内不少创新药企业的研发人员都有药明康德的工作经历,行业内甚至把药明康德称为中国新药研发的“黄埔军校”。
李革推行“找极限、做极致、成极客”的企业文化。“极客”是美国俚语Geek的音译,指对技术和专业有强烈热情、追求极致的人。每年,药明康德都会办挑战赛,鼓励员工比学赶超,用更优的方法加速新药研发进程。脱颖而出的“极客”,能获得奖金和薪资上的激励。
另一项被反复提及的优势,是端到端能力。
从分子发现、临床到生产,药明康德尽可能覆盖药物研发的多个环节。在海外,做早期研发的CXO往往不做后端CMO,做CMO的公司也很少覆盖早期研发;在国内,不少CXO公司则尝试复制药明康德的端到端能力,但鲜有成功者。
“CDMO的质量管理体系不是招几个人、搞个团队就能做好的。”刘征说,药明康德的质量管理体系,很大程度上是在早期与MNC合作的过程中,一步步搭建起来的。这套能力在行业顺风时转化为订单,在行业逆风时也能帮助一家公司穿越周期。
2023年到2024年,药明康德一度陷入低谷。2023年,药明康德营收和净利增速出现首次下降;这一年,李革的妻子、药明康德联合创始人赵宁因病去世。2024年,美国《生物安全法案》提案持续发酵,药明康德站上舆论和资本市场的风口浪尖。
风波之下,药明康德没有停下全球化布局。一边是中国泰兴、美国、新加坡等地的设施和产能建设持续推进,另一边是对业务进行重新取舍:陆续出售海外细胞基因治疗业务、剥离中国临床研究服务业务,进一步向合同研究、开发与生产等核心业务聚焦。
在孟浩看来,这种取舍本身也是药明康德的竞争力。“知道什么业务该进入,什么业务该退出,快速决策,迅速落实。这对一家大型企业来说,并不容易。”
(文中受访者均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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