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后黑手是谁？1997年义乌“8·21”何里猪场抢劫杀人案侦破始末

1997年的金秋8月，正是阳光灿烂的季节。然而，一桩血案却在人们的心头蒙上了阴影。8月21日，义乌市夏演乡何里猪场负责人何关松等人遭数名歹徒抢劫，何关松与歹徒英勇搏斗后重伤，经抢救无效不幸死亡。

1986年，何关松在市兽医站有关人员的帮助下，怀揣着从信用社借来的500元钱，到浦江买了4头小母猪、20头仔猪，并到市饲料公司借了一部分饲料，开始了他的养猪生涯。

创业的道路是坎坷的。第一年辛苦下来，由于没有养猪经验，猪场不仅没有分文利润，还亏损了200多元，何关松沉默了，他的父母也反对他继续养猪，但坚毅的何关松并没有被失败所吓倒，在市科委、市兽医站的帮助下，通过边学习，边实践，初步摸索出了一套养猪的综合技术。1992年至1994年何里猪场累计出售活猪11601头，产值755.8万元，其中创汇54.4万美元，净利润47万元，不仅取得了显著的经济效益，也为稳定市场物价，保障有效供给起到了积极作用。

在自己富了的同时，他也十分热心公益事业。1996年为修缮夏演中学和何里小学，他分别捐资5000元和8000元；1996年何里二头塘水库准备扩建，他又一次性捐资8万元。

为进一步适应市场需求，增强市场竞争能力，发展供港猪生产。1996年11月27日，何关松又拿出了“何里猪场扩建可行性论证报告”，准备投资666万余元，租用山地46亩，建成一个年出栏2万头商品猪的猪场。

就在他踌躇满志，要在商品经济的大潮中大干一场，扩建工程也已顺利进行至一半的时候，一场意料不到的灾难降临了。

8月20日夜，一场强台风刚刚过去。忙碌了一天的何关松等人早早就上床睡了，整个何里猪场也在群山环抱中睡着了，四周一片寂静。

子夜时分，何关松的弟弟何关伟在睡梦中被“啪”的一声惊醒，他刚刚弯腰坐起，一只电筒已照住了他的眼睛，并有人一棍敲到他的头部，他意识到遭抢劫了，“你们有什么条件讲来好了。”他大声地同歹徒周旋着，试图提醒隔壁的何关松。而此时，何关松已被狗叫声惊醒，他刚刚开门出去，就遭到了守在门外的歹徒袭击……

何关松的妻子王琴芳听到声音异常，起床出去，发现有好几个人向她走过来，就连忙退回房内关上房门，拿出手机报警，但深山阻隔，手机一点信号都没有，她只得沮丧地放下手机。这时有4个人踢门进来，一人守在门口，一人站到王琴芳身边，抢去她的金耳环，金手链，还有一人则撬开抽屉，劫走现金96000余元及大哥大等物。

21日凌晨1时许，市公安局接到报案，陈兴邦副局长立即率领刑侦大队、上溪派出所民警赶到现场开展调查、搜索工作。同时，在有关地段布置多道明暗关卡，堵截犯罪分子，夏演、东河、前洪等乡镇也通过广播广泛发动群众，提供线索，捉拿犯罪嫌疑人。

不久，市委领导先后赶到案发现场了解情况或到医院看望受害者。市委书记接到报告后，批示要求公安机关迅速予以侦破。

经过周密细致的现场勘查，痕迹人员在现场提取了手电筒、木棍等部分作案工具，并在离现场一华里左右的黄山坞口村附近的草丛中找到了一件长袖、黑白相间的衬衣，上面沾有血迹，衣服口袋里有一张身份证，上面的名字是：“熊喜文，湖北省黄梅县人。”

经过被害人初步辨认，身份证上的照片同其中一名歹徒较像。

杨尚银、傅功勇等三名公安民警受命日夜兼程赶到湖北黄梅县，但是，熊喜文已于7月31日到深圳。几经周折，民警终于在深圳历滕公司找到了在这里当保安的熊喜文。

他描述了当时的情况：“6月1日，我从家里出发乘南昌——杭州的火车到老乡处玩，车过鹰潭，我就睡着了，一直到义乌火车站，才发现裤袋被人划了一道长口子，被盗一张身份证，180元钱。”

一条最重要的线索断了。

21日晚上，有人主动向公安机关报告，上溪镇某塑料厂在19日曾来过6个外地人，20日上午离开，这几个人身高、衣着都同犯罪嫌疑人比较像。接报后，民警迅速找到了这几个贵州人，经过反复调查，排除了他们的嫌疑。

数天过去了，民警们不知道翻了多少座山，跑了多少个村，个个累得手脚发软，但一条条线索却都趋向否定。

1998年5月以来，义乌市稠城、徐江、苏溪、义东等地相继发生一系列入室抢劫案件，犯罪嫌疑人多选择偏僻的山铺、养殖场、专业户等单门独户，不易被人察觉的地方为目标，事先踩点，在深夜手持刀棍，电筒等作案，稍遇反抗即行凶作恶。

陈兴邦和他的战友们经过对现场情况的反复研究，认为“8·21凶杀案”同以前的一系列抢劫案无论是在作案时间、侵害目标、作案手段和现场遗留的痕迹、犯罪分子的个体特征等方面都有相同之处，遂决定“串案”侦查。

经过数天的努力，原来不显眼的一些线索引起大家的注意：在苏溪、何里等现场附近均发现了数堆新鲜粪便，大便里含有大量切碎后吃下的辣椒，说明犯罪嫌疑人基本上可以肯定是爱吃辣椒的江西、贵州、湖南、四川人。

同时，在苏溪冷湾被劫财物中有一只卫星接收器，而这种东西只有山区才用得着。

夜深了，陈兴邦在床上仍翻来覆去睡不着，他将每一起抢劫案件的细节在头脑中过滤了一遍，义北、义东、义西都已发案，下一个目标会在哪里呢？

对了，犯罪嫌疑人极有可能到义西南方向继续作案。

第二天一早，陈兴邦就将这个想法告诉了柳局长，结果与柳局长不谋而合。两位局长即命令义西南各派出所所长到佛堂派出所开紧急会议。强调落实防范措施，组织专门力量进行巡逻守候，召开全市各片驾驶员会议，发现有成群的外地人进入山区时要及时报告。会后，各派出所立即进行了贯彻落实。

8月26日晚，佛堂派出所所长王浦虹报告说：“下午4时许，接一名群众举报，有8名操外地口音的可疑人员进入了塔山乡，很可能以画坞坑村独门独户的朱德贵家为目标预谋实施抢劫。”

听到这个消息，刑警们兴奋地交换了一下眼神，敏感地意识到：“恶狼”终于出现了。

画坞坑村是一个典型的山村，三面是连绵的群山，一面是湍急的南江，只有一条狭窄的羊肠小道与外界相通。根据这一地形，民警们制定了“堵两头，中间聚歼”的临时作战方案。

晚上10时许，参战的刑警、佛堂派出所民警和塔山乡干部共40余人兵分四路出发，一路由陈贻荣、王浦虹带领，绕道东阳市黄田畈包抄，另三路由王军生副大队长率领分别在朱德贵家附近、坑口村、石壁渡口等处埋伏，伺机抓获犯罪嫌疑人。

第一行动小组在王军生的率领下，高一脚低一脚地沿着崎岖的山路向朱德贵家摸去。为了防止暴露，刑警们把显眼的白衬衫脱下赤膊前进。

11时许，他们走进一座小土坡时，一条黑影倏地站了起来。

“干什么的？”刑警用义乌话说道。

“看山的。”那人用普通话回答道。

刑警们迅速向他包抄过去，那黑影拔腿就向画坞坑村跑去，边跑边喊“来抓了。”随即转入村中消失在夜幕中。画坞坑村的群众闻讯纷纷手持木棍、稻叉、扁担冲出门来仔细寻找歹徒，但村里的角角落落都找遍了，还是不见踪影，看来已进入村后的山林。

8名犯罪嫌疑人躲在密不透风的山林里，要找到他们无疑是大海捞针，仅靠几个民警和乡干部显然不行了，朱礼盛果断决定，动员全市的力量大规模围捕。

12时许，公安局局党委所有成员带领巡特警和邻近派出所的民警赶来增援，副市长、人武部部长、政委接到报告立即动员了徐江、青口、城东等地的乡镇干部、各村群众和400余名民兵分批赶到现场设卡。

27日凌晨1时许，市有线广播台向青口、城东、徐江、塔山、赤岸等地播放了市公安局的紧急通知，动员干部群众马上到各路口、交通要道设卡守候，当地群众闻警而动，在全市野外巡逻。到凌晨2时许，方圆35平方公里的大山周围已筑起了一道聚歼犯罪分子的铜墙铁壁。

凌晨5时许，一名歹徒从山上溜下来，往渡口走来，他刚一踏上船，马上被埋伏在船上的4名民警和联防队员逮个正着。经审问，他叫张小平，四川武隆县人。

接着，在离渡口约400米的山坡上，发现了7个人影，刑警悄悄地从树林间包抄过去，在离他们约100米时，这伙人发觉了，撒腿就跑得无影无踪。

天明后，大规模的搜山行动开始了，4000余名干部群众、民兵、民警在山上仔细搜寻，树丛中、岩洞里、矿坑中……

7时许，一名歹徒躲在塔山乡钟村附近的山涧中，仅露出一个头，被钟村的丁高明等人发现，数名群众和民兵立即包围过来，歹徒还要逃跑，被搜捕群众一棍打在腿上，抬下山来。

中午11时，另一名歹徒翻越了重重大山，到了徐江镇潘村地段附近徘徊。潘村村民主任潘正海、民兵朱国庆等50多人见状，立即冲上去将其抓获。

下午2时30分，徐江镇青岩付村黎明水库旁，一位妇女在自家橘园附近发现3名讲普遍话的男青年在田野里躲躲闪闪地行走，她马上向附近正在搜山的民兵报告，在义亭镇、塔山乡民兵合围下将3人抓获。

天擦黑时，徐江镇东上村支书王樟荣和司法所长龚顺忠等4人准备到山上的一个山铺里搜索。行至半山腰时，听到山顶上有人不断地打口哨招呼，并喊外地人名字，龚顺忠意识到肯定是歹徒以为自己是同伙了，即让二人包抄过去，自己则装着疲惫不堪的样子躺下招手，并用衣服甩动招呼歹徒下山。那人果然上当，从山上飞跑下来会合，快临近时，龚顺忠捡起一块石头猛地砸向那人肚子，并和王樟荣扑上去将其制服。

27日晚，刑侦大队办公室内灯火通明，刑警们不顾爬山涉水的疲劳，趁犯罪嫌疑人惊魂未定时，立即投入到了紧张的审查之中。

在证据面前，犯罪嫌疑人员吴兵不得不承认伙同其他10多人在义乌市稠城镇城东山口村、苏溪镇双溪村、冷湾自然村等10多起抢劫杀人的犯罪事实。

在交代中，有人提到谢三曾在义乌搞了一次大行动，抢到一大笔钱，并看到谢戴了一只手表是抢来的。

显然，谢三等人搞的大行动就是何里猪场的抢劫杀人案。事不宜迟，指挥部立即安排王军生副大队长带领3名刑警驱车赶到上海，又转乘飞机赶到重庆，8月29日下午，追捕组民警终于赶到武隆。他们来不及喘一口气，立即赶到当地公安机关联系工作，研究追捕方案。

民警们兵分三路：一组由吴中兴、楼望昕等人负责到火炉镇抓捕张文成等人；

另一组由王军生、赵谦及武隆刑警队唐大队长、沧沟所王所长等人追捕谭远斌等人；

另外因土地乡逃犯仅有杨明一人，因警力有限就委托当地土地乡派出所民警追捕。

山高路陡，犯罪嫌疑人分布的村庄又分散，王军生等人在山上摸了一夜，结果却令人沮丧，全都扑了个空。原来义乌的围歼行动传开后，马上有人从义乌打电话给张文成。张文成等人本来就如惊弓之鸟，闻讯后一个个都跑了。

抱着最后一线希望，王军生又抬着灌了铅似的双腿来到土地乡派出所，当地民警兴奋地告诉说：“‘杨明’已抓到，年龄、身高、体态等个体特征都与要抓的犯罪嫌疑人吻合。”但王军生仔细一问傻了眼：这个‘杨明’，8月21日仍在四川武隆，没有作案时间。

原来，该村有两个“杨明”，另一个全名叫“杨永明”，但村里人也都叫他“杨明”。侧面了解发现：30日白天有两个人来找过杨永明，有人听到过他们谈到浙江的事情，并听到其中来找的一个人叫谢三，还谈到分给某某8000元钱。看来，杨永明才是真正要找的“杨明”。

马上赶到杨永明家中，该户人家大门紧闭，邻居也无人，都到山上担烟叶去了。有人过来问民警是干什么的？当地的民警机智地回答：“环保局的。”于是那人叫来了杨永明的母亲，一问，才知道杨永明同父亲一道去相亲了，是姐夫介绍的，赶到其姐夫家，只有其父亲一个人在。遂将其带到派出所询问，杨父先是谎称杨永明外出打工了，谎言戳穿后才不得不供认杨永明可能到外婆家了。

又翻过了3座大山，王军生一行5人赶到杨永明的外婆家，进门就发现有一个人睡在床上，大家立即扑了过去，此人正是杨永明。他不甘就擒，张口在一个民警的手上咬了一口，但终于还是被戴上了手铐。

面对千里追捕的民警，杨永明知道难以抵赖，不得不交代了伙同张文成等6人抢劫何里猪场的犯罪事实。接下来的一年内，其余犯罪嫌疑人全部落网。

至此，震惊商城的“8·21”特大案件终于告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