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葛树丨程华照：平平仄仄 西江苗寨

2026年9月26日，村民在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雷山县西江千户苗寨表演。新华社发（吴贤燕 摄）

平平仄仄 西江苗寨

文/程华照

西江千户苗寨，露天开敞式的博物馆，那悬在空中的吊脚楼，绚丽多彩的灯火，疑似繁星点亮夜空；穿寨而过的小河，汩汩地流淌千年不变的一叹。

一

入口处的观景台，至河边打卡点全是下坡。逼仄巷道，草率的路面不见门牌、路标。趁同行的朋友还懒在床上打呼噜，我冒着蒙蒙细雨，在巷里窜来窜去，耳边鸟鸣虫语。见有人正在打扫清洁，我快步上前询问：“大姐，这条巷叫什么？”她瞄我一下眼，答：“没有正规的名字，此处旮旮旯旯都开着民宿，人们就叫它民宿巷。”

雨水从树梢落下，嘀嗒嘀嗒在地面溅成碎沫。忽明忽暗的灯光从门市钻出，像是给地面抹了层光油。戴斗笠的大哥，肩上挑着满满的蔬菜，脚步声响扁担悠悠在巷里叫卖：番茄萝卜、白菜葱子、土豆黄瓜、莴笋大蒜……

一挑箩筐占据大半条巷子，堵塞来来往往的通行。替游客提包包挑箱子的男女，他们奔走在狭小的空间，嘴里沿路叫嚷“来啰、来啰”。

去古镇老街玩耍，我总爱避让人多之处，择道绕行钻背街小巷。眼前光滑润泽的道旁，全是由家改成的铺，一扉门一个店，前面迎客，屋后露台休闲观景。依偎上面，满眼是青瓦黄色的吊脚楼，桀骜温情地活在这儿，一栋栋一排排，层层叠叠依势屹立岩崖千仞。

雨霁，软软的阳光从房角倾斜下来，巷里被急促的脚步声碾压覆盖。抬头望去，人群中出现许多苗族服装的男女，从旅拍店梳妆打扮出来，变成别样的自己，脚下砰砰碰碰响，身上银饰声声满小巷。

驻足半坡中的黄房前，背景是连绵的青山，在迷雾中若隐若现，身边是千里千寻的吊脚楼……想用镜头记录精彩的瞬间，见巷里走出两位小姐姐，我迈上几步将手机递出：“麻烦，给我拍一张。”完毕，她俩对我开口道：“这儿真适合上镜。”

身后巨型的壁画，天蓝色基调，衣着节日盛装的男女，吹着芦笙，歌舞升平、杀牛祭祀的场景……我也不吝啬镜头，让她们成为画中人。

二

白水河碧水柔长，缓慢穿过苗寨，在此留下七座风雨廊桥。

一号桥位于寨上游入口处，短肥短肥的，长经不起脚步，宽却分成三个甬道，中央行车两侧人行串联彼岸。摆渡车从山外将游客送至这儿，换乘观光车依白水河畔游景点、逛老街。苗寨道路陈旧狭窄巷子深，禁止机动车行驶过桥。

家乡重庆是桥都，数不清的桥梁横卧大江大河之上。我家门前的朝天门大桥，橙色的钢拱耸入蓝天白云，可称中心城区水上的门户；两层的结构，楼上走车楼下通轨道交通列车；夜里扑闪魔幻的灯火绰约多姿，涂鸦深邃的苍穹，与游船相映，缤纷溢彩风情万种。

眼下的小道，是通往五号桥的捷径。走在上面只顾埋头赶路，忘了左顾右盼。与同行人刚下到山脚，跨过廊桥，年轻漂亮的妹子就钻进街坊“云上映画”的写真楼，将大伙晾在外面，我对身边的同行友人说：“找个地方坐一会。”

返回桥上仔细打量，将它当成一本线装书来读。石头的桥，原木柱子的廊，飞檐花窗、穿斗榫卯，妥妥旧时的样子。我们坐在长椅上，面前满是晃动的人。遥望我们在半坡上住的吊脚楼、坡坎中的小巷子，别有一番情致。“烤肉串、烤肉串”响在耳际，炊烟袅袅，香味四溢。我上去扫码，花十元拿到一把串串，且走且吃，逛西江苗寨顿时多了一番滋味。

谈不上惊鸿一瞥，只因街边特产店前的啪啪声让我回眸。圆木砧墩前，围腰男子双手抡住的木棰落向砧墩，将上面炒香的花生米、芝麻、核桃、麦芽、蜂蜜反复捶打，声音亢奋厚实，温润绵长，宛若细雨丝丝叩池塘。

嘎歌巷，西江苗寨的老巷子。里边锈迹斑驳的木板房，门对门屋檐挨屋檐，歪歪倒倒挤在一起，漏出的上方一撇一捺扯满电线，好似酒后狂人的草书。就是这些，才是原汁原味的样子。柜台屏幕前坐上西装花裙的人，门楣出现许多新字样：嘎歌印象、新光映画、秋抄手、青日里，一拨拨游客，踩着凸凹的石板路，悄然步入昨天。

三

高原上，时而太阳花花，时而哭泣一天下几场雨。雨水给老板带来生意，躲雨、逛街的人纷纷上楼找吃的，让冷清的餐馆顷刻热闹起来。我们坐在临窗处，骤雨哗哗滑过落于池塘，在宁静的水面打出枚枚标点。我端起汤咕咚咕咚喝着，舍不得放下土碗，大伙的筷子从锅底捞起鱼片蔬菜，置入秘制的蘸料里滚一下，大快朵颐。

“正值采摘期”字牌边，一个小男孩拉住他爸的手就往地里跑。架下，一片绿油油的果园，就是不见熟透的圣女果，妈妈笑着对孩子说：“上面的早就被摘光啦，下次来吧。”

白水河两岸的稻田，青涩泛黄，从山谷向坡上铺展，随地形成为一垄垄的梯田，从下面仰望仿佛上了青天。

400亩的稻田，1400户的粮仓。放眼望去令人遐思。西江苗寨，祖祖辈辈守望的沃土，活了两千多年，成为世上最大的苗族居住地、中国传统村落示范村……

攀上山中的吊脚楼，明月清风盈怀；走进田间阡陌，染一身芬芳。西江苗寨如古诗般，平平仄仄迎来无数游人打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