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顾“9·11”：加拿大曾接纳7000名滞留乘客，居民如今仍愿帮忙，但美国人却变了

• “9·11”时美国关闭领空，38架客机紧急降落纽芬兰甘德，小镇居民为近7000名滞留乘客提供食宿
• 如今特朗普对加拿大发动贸易战，加总理卡尼退出关税谈判，甘德象征的善意与团结似已成遥远记忆
• 加拿大人普遍认为问题出在总统而非美国人民，但美国游客如今常开口道歉，形成“道歉之旅”
• 年轻一代对美国缺乏旧日记忆，对其形象衰落感到怜悯而非愤怒，专家认为这种情绪比愤怒更危险
• 尽管甘德居民仍愿再次帮助美国人，但美国正走向一个必须重新赢得善意的未来

加拿大在“9·11”事件时接纳了美国航班。如今，它仍然愿意这样做。

在纽芬兰甘德的北大西洋航空博物馆礼品店，一件T恤上印着9和11，数字被设计成纽约世贸中心双子塔的形状，内嵌美国和加拿大国旗。下方写着“难以言表”，再下面是“加拿大甘德”。

在距离“9·11”事发地如此遥远的地方看到这样的图案，多少让人有些错愕。甘德位于纽约市东北约1100英里处，但25年前的那一天，这个小镇却因袭击事件而深刻改变。当时，美国关闭领空，38架跨大西洋的民航客机紧急降落于此，几小时内几乎让镇上人口翻倍。接下来的日子里，当地居民迅速行动，为近7000名滞留且惊魂未定的乘客提供住宿和食物。

这不仅是过去的，也是至今仍然存在的一个国家在危机时刻向最亲密盟友无条件伸出援手的动人例证。这个故事后来被改编成托尼奖获奖音乐剧《来自远方》。

然而，如今的气氛已截然不同。刚抵达纽芬兰，就传出加拿大总理马克·卡尼退出与美国关税谈判的消息。他对记者表示：“遭到攻击时，你就是在打仗，而我们遭到了攻击。”在这样的背景下，甘德所象征的善意与团结，似乎成了一段遥远的记忆。

美国总统特朗普对加拿大发起的贸易战，引发了大量关于“加拿大愤怒”的报道。这种叙述之所以引人注目，是因为它与加拿大一贯“友善”的名声形成鲜明反差。加拿大人以开口先说“对不起”闻名，但“友善”并不意味着“好说话”。加拿大人并未轻描淡写地看待特朗普的羞辱。虽然愤怒是真实的，但加拿大人对美国的感情远比“愤怒”复杂得多。

或许没有哪个地方，比甘德更能体现这种独特而不对称的关系，以及它如今发生的奇异转变。如今，几乎每个被采访的人都提到，美国人不再是寻求庇护，而是来道歉。

没有人会误打误撞来到甘德。这座小镇位于纽芬兰省东北部，深入北大西洋，拥有独立时区：比美国东部标准时间快1个半小时。甘德机场是20世纪中期建筑风格的代表，曾是全球最大的机场之一。在喷气式客机尚未具备远程飞行能力时，飞机常在此加油停靠，吸引了玛丽莲·梦露、詹姆斯·迪恩、猫王埃尔维斯·普雷斯利、阿尔伯特·爱因斯坦和穆罕默德·阿里等名人。

如今，每天飞往甘德的航班大约只有5班。更稳妥的抵达方式，是从省会圣约翰斯沿横贯加拿大公路驱车3个多小时北上，途中经过“偶然来访”和“小心安”等名字古怪的小镇，也能不时看见纽芬兰荒野海岸线的壮美景色。有人提醒，最好不要夜里开这段路，以免撞上驼鹿。

即便是在8月一个周六下午、旅游旺季的高峰时段，甘德仍透着一种昏昏欲睡的小镇气息。每到周日，当地人会聚集在“罗茜餐厅与烘焙坊”，那里既供应纽芬兰传统的吉格斯晚餐——一种用腌牛肉和蔬菜煮成的餐食——也卖一种名叫“驼鹿屁”的饼干。当地艺术与文化中心每年都会上演《来自远方》，吸引来自加拿大各地和世界各地的游客。每年，这座小镇都会纪念“9·11”，而今年因适逢25周年，纪念活动规模更大。当地中小学生也参与演出。

尽管地方不大，甘德长期以来比许多地方更习惯接纳“外来者”。除了作为航空加油中转站的历史，这里的居民在其他一些不那么广为人知的时刻，也曾帮助过滞留旅客。

到访的那个周末，正值贸易战话题升温之际，但有一点毫无疑问：如果美国人再次在危机中需要帮助，甘德居民依然愿意伸手相助。

“我们大概还是会这么做。”在辛巴达酒店做行李员的布赖恩·戴说。2001年9月11日那天，他在肯德基上班，连续22个小时为滞留乘客制作食物。“人就该互相帮助。纽芬兰人是好人，”他说，用的是对纽芬兰人的昵称，“我们会像对待认识了一辈子的人那样对待陌生人。”

戴还补充道：“特朗普是个恶霸。早该让他走人了。”很多人都表达了类似看法，无论他们当年是青少年、成年人，还是尚在襁褓中的婴儿：问题出在总统，不在人民。

“我不觉得人们对美国人本身有什么意见。”在剧院排队购买当晚《来自远方》演出票时，阿曼达·麦克弗森这样说。2001年时，她还是个十几岁的少女。她曾帮忙把自己的高中改成临时收容点，并连续几天为滞留乘客送餐。

与其他国家公民相比，加拿大人或许更容易把美国人民与美国政府区分开来。部分原因在于，至少在本届美国政府上台之前，很多加拿大人经常前往美国。过去，跨境的理由很简单：买菜、探亲、看体育比赛。还有电视上的联系：加拿大人通过本地转播台收看美国电视节目。小时候在安大略省南部长大——加拿大超过三分之一的人口生活在那里——因此对布法罗这座美国城市有一种奇特而深入的熟悉感。

即便如此，加拿大人对如今出现在他们面前的美国人变化，仍然有些措手不及。

在一家咖啡店工作的夏洛特·布朗年纪太小，不记得“9·11”。她说，如今来自美国的游客一开口常常就是这样的话：“我是美国人，我保证我不是他们那一边的。我很抱歉。这不是我们的错。”抵达甘德游客信息中心时，在前台工作的布鲁克·吉奇和塔玛拉·奥克斯福德也证实，这种“美国人道歉之旅”如今已成常态。

对加拿大人来说，这是一种奇特的体验。这个国家长期习惯于被排除在美国对自身及其历史的想象之外。尽管两国文化和地理联系紧密，但美国对北方邻国普遍缺乏关注，长期以来一直是加拿大人恼火、挫败、不安、身份困惑乃至喜剧创作的来源。即便是加拿大长寿讽刺节目《这一小时有22分钟》，或者《南方公园》当年“怪罪加拿大”的高峰时期，大概也想不出“美国湖”这样的说法。

加拿大人曾在诺曼底登陆中与美国和英国并肩作战，表现英勇；在伊朗人质危机期间帮助营救美国人；也曾加入驻阿富汗的美军行动。但在美国对这些历史事件的讲述中，加拿大往往很少被提及。

如果说特朗普让美国人成了一个“道歉的民族”，那么他也在让美国成为下一代加拿大人怜悯的对象。从长远看，这种情绪比愤怒更危险。

“我为所有不得不生活在那里的年轻女性感到难过。”奥克斯福德说。她指的是美国女性生育权不断收缩。对奥克斯福德和吉奇来说——她们都出生在“9·11”之后——这个日期已经更像一个历史脚注。“这对老一代人很重要。”奥克斯福德耸耸肩说。她还说，她们人生中过去一半以上的时间，都生活在一个被特朗普主导的美国旁边：“去年夏天你们那边发生火灾，我们是第一批送去援助的人，现在你们却在抱怨加拿大山火带来的烟雾。”

这反映出，美国这一国家形象在境外已经衰落到何种程度。年长一些的加拿大人，对另一个时代的美国仍有更鲜明的记忆，有时似乎仍相信——或者希望——特朗普任期结束后，那个旧日美国会回来。但在甘德接触到的年轻人，并没有那样的经验可供回望。

如今，人们的预期开始变化：美国人正走向一个必须重新赢得善意的未来，而这种善意过去曾轻易可得。在甘德如此，在加拿大其他地方也是如此。

不过，吉奇仍然伸出了欢迎之手。“如果你真的尊重我们的国家，”她说，“如果你友善地和我们交流，在我看来，我们还是很愿意欢迎你。”

作者：格琳尼斯·麦克尼科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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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出处：Canada Took In American Planes on 9/11. It Still Would Toda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