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泉一院梁华民：生命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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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四十来岁的年轻肾癌患者，从阳泉旧街乡孤身赶来，检查发现肿瘤已有八九公分，局部晚期。但如果当时进行手术切除，配合后续的药物治疗，还是有不错的生存机会的。但患者想到那无力承担的高昂费用，就转身悄然离开了。等到一年后再来，病情已急转直下，肿瘤持续进展引发的破溃大出血填塞了膀胱，尿液无法排出的剧烈憋胀感让人受尽折磨。此刻手术已没有意义，只能保守治疗，清理下膀胱内堆积的血凝块，解除下排尿梗阻，暂时消减下他的痛苦。此后，患者需要每隔两三个月过来处理下反复的出血问题，但即便是基础的输血支持治疗，于他而言都是一笔难以承受的负担。

“在熬过几次入院治疗后，他就再没来过，也许人就这么没了……”

这是二十多年前，梁华民刚到阳泉市第一人民医院（以下简称阳泉一院）时接诊过的一个病例。尽管时间过去了那么久，如今讲起，梁华民的内心仍会隐隐作痛，低沉的语调中藏着岁月难以抹去的惋惜与怅然，“放在今天，靶向、免疫以及ADC等药物已纳入医保，手术联合药物综合治疗，他完全有机会活下去……”

梁华民说他最初选择学医或许是源于家庭的期许，而当他真正领会到“救死扶伤”这四个字沉甸甸的分量后，很多事情就变成了一生割舍不下的情愫，也是他这些年来所坚持做的所有的事的根源出发点——如何将最前沿的技术学习掌握，让阳泉的百姓能真正用得上也用得起这些先进疗法，实现人民群众的广泛健康获益。

作者|人物君

01

初心归梓

梁华民是土生土长的阳泉人，父母都是老师。在老一辈人的认知里，教师与医生都是受人敬重、能够照亮他人的职业。梁华民想着，既然父母是用知识照亮了他人的人生，那么他就用柳叶刀来重构生命的希望。带着这份懵懂的憧憬，梁华民于1993年考上了长治医学院。五年的大学时光过得很快，毕业时很多同学去了大城市，但梁华民却是选择回到了家乡阳泉，他希望像父母一样，以自己的所学回馈乡梓。

阳泉市第一人民医院泌尿外科副主任

医保处主任 梁华民

梁华民先是来到当时的阳泉铁路医院外科，那个年代很多地方基层医院的外科尚未细分。但梁华民觉得以后专业细分一定是大趋势，他需要找准一个专注方向，而渐渐发现泌尿外科正是自己的兴趣所在，于是便将工作重心逐渐落到该领域。尔后的学科发展大潮证明了梁华民当初的判断，2003年，阳泉一院泌尿正式独立建科，成为阳泉地区最早成立的独立泌尿外科专科。有着前期专业积淀的梁华民，便在那时调入了阳泉一院泌尿外科，自此真正开启了他在泌尿外科领域深耕的二十余载岁月。

刚踏入这个专科时，梁华民本以为泌尿外科依托于人体自然腔道开展操作，入门会相对轻松。而当自己真正站上手术台、扎根病房，才明白医学上从来没有轻而易举这几个字。病种千差万别、病情瞬息万变，即使同一种疾病，落在不同患者身上，临床表现亦可能相差甚远，容不得半分想当然。同时，每个学科都在快速发展中，是选择紧跟前沿的艰辛，还是怡然躺平的轻松，梁华民显然是选择前者，因为他知道只有不断地学习和掌握先进的治疗技术与理念，才能带给患者最好的获益。虽然这条路布满靳棘，但为了患者，一切便是值得。

这些年来，梁华民从未停止过学习奋进的步伐，亦是见证与推动了阳泉一院泌尿外科如何从初建到位列全省前几名的全过程。回想早些年的泌尿外科多是开放手术，十几甚至二十厘米长的手术切口很常见，术后疼痛钻心难忍，恢复周期漫长，很多原本就体弱的老年患者，很难承受开放手术带来的身体损耗。为此，阳泉一院泌尿外科在成立四五年后，便积极将输尿管镜技术引入进来，从此真正迈入微创诊疗的时代，此后一系列微创外科技术逐步得以开展，从而真正改变了泌尿外科的治疗局面，大大减轻的患者的痛苦，提升了术后康复速度与质量。

02

知难而上

然而，新技术的落地从来不会一帆风顺，从设备配置到操作经验再到并发症的应急处理等，每一处的关卡都需要闯过。而其中对于经皮肾镜技术的探索，更是成为深刻在梁华民和整个阳泉一院泌尿外科团队记忆一段难以忘却的艰辛往事。

2010年前后，经皮肾镜取石术在我国南方已经日趋成熟，只需在腰部建立一条细小通道，便能粉碎取出肾结石，告别大切口手术带来的巨大创伤。但这项技术当时在北方很多地区的普及率还较低，甚至一些省级三甲医院也不敢常规开展，担心穿刺过程的出血风险。看着本地很多结石患者依旧要承受开放手术的痛苦，很多老人术后久久无法下床，梁华民和同事们急在心里，于是决定一定要让经皮肾镜技术在阳泉落地。

但临床探索从来都伴随着未知的风险，一位两公分左右肾结石的患者，在经皮肾镜手术肾脏穿刺造瘘后，突发难以控制的持续性大出血，为保全患者生命，手术只能紧急终止。然而祸不单行，患者后续又出现下肢深静脉血栓，继而诱发凶险的肺栓塞，化解血栓需要抗凝，抗凝又会加重穿刺部位出血，止血与抗凝互相拉扯，风险此起彼伏，结石还没有得到处理，患者已受尽折磨。

家属向医院投诉，院内质疑声四起，出于安全考量，科室只能暂时叫停这项手术。那段日子，梁华民承受着心理重压，他一遍一遍复盘手术全过程，从术前评估、穿刺角度，到术中每一步操作，反复推演。无数个瞬间，他自我诘问：是不是本不该贸然触碰这项尚未吃透的新技术？可每当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的那些排队等待结石手术的患者的身影，又让他扣问自己：如果医生都因为惧怕并发症、惧怕纠纷就停下向前的脚步，那家乡的患者何时才能等到创伤更小的治疗？

承受着巨大压力的梁华民，为了家乡百姓的长久获益，思索再三后，依旧选择向难而行。

“总有人要承受失败的风险，但如果因为担心失败而裹足不前，那我们永远无法进步。”

带着这股子不服输的倔强，梁华民于2016年远赴广州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进行经皮肾镜技术的专项进修。沉下心来完整吃透经皮肾镜的整套技术体系，真切看清南北方在手术定位、操作手法、风险预判处置上面存在的差距。学成归来之后，他并没有急于大规模铺开这项手术，而是带着团队一点点打磨操作细节，审慎筛选合适的病例，慢慢积累实战经验，最后终于让经皮肾镜技术在阳泉成熟落地，给无数结石患者带去了希望。

03

潜心钻研

如果说经皮肾镜是一路磕绊闯出来的技术，那么钬激光前列腺剜除术则是大家潜心多年打磨出来的一张科室名片。相较于传统术式，钬激光剜除有着多方面的优势：即便是面对巨大前列腺，术中出血量也仅有几十毫升，极大降低了患者的失血风险；术后一两天即可拔除尿管出院，很大程度减轻了患者住院的经济负担；腺体剥离完整彻底，远期复发率低。

但这项技术也极其考验术者的手感与临床经验，需要精准分辨前列腺包膜和增生腺体之间天然的解剖间隙，完整剥离增生腺体之后再将其粉碎吸出。而随着腺体体积增大，手术的难度也是成倍攀升。医学上将80克以上定义为巨大前列腺，100-150克的病例已属少见，不少医院在遇到此类患者时多会选择保守处理。但阳泉一院泌尿外科在面对这样的技术挑战时，没有选择绕路避开，而是迎难而上。

2017年，在时任科室主任齐文旭的带领下，阳泉一院泌尿外科成为山西省内首家开展钬激光前列腺剜除术的医疗机构。如今历经近十年沉淀，科室已累计5000例左右的钬激光前列腺剜除术，手术总量位居山西省首位。梁华民就曾完成过一例400克的超大前列腺手术，国内公开报道的同类病例寥寥无几，整个手术过程屏气凝神、步步谨慎，仅仅粉碎腺体就耗时近两个半小时，最终手术取得圆满成功。阳泉一院泌尿外科在钬激光前列腺剜除术方面的高深造诣，更是让其跻身山西省泌尿外科前沿行列，成为全省排名前几的泌尿外科中鲜有的地市级医疗机构。

除此之外，在肿瘤学科飞速发展、各种新技术层出不穷的当下，阳泉一院泌尿外科亦是在泌尿系统肿瘤领域不断深耕。梁华民回忆自己刚步入这个专业的时候，泌尿系统肿瘤的治疗手段还十分有限 ，主要还是依靠手术切除，但对于晚期肿瘤却几无什么好的办法，因为诸如前列腺癌、肾癌等泌尿系统肿瘤对于传统的放化疗手段不敏感，一旦患者失去了手术机会，可能只能无奈面对生命的终局。而随着近十多年来，整个肿瘤学在治疗理念与手段上的跨越式发展，靶向治疗、免疫治疗以及靶免联合治疗、ADC药物等的层出不穷，泌尿系统肿瘤全面进入了手术、药物、放疗等综合化手段治疗的新时代，大幅提升了治疗效果。过去大家眼中的绝症已逐步转变为可以长期管理的慢性疾病，这是“健康中国”对于肿瘤防治提出的目标，也是无数医生、科学家们不断努力的方向，最终是为了最广大人民群众的健康获益，让他们走出大病的阴霾，重新拥抱长久幸福的生活。

04

全心为民

这样的技术提升，对于泌尿系统肿瘤治疗带来的改变，梁华民有着很深的体会。记得十多年前，彼时靶向治疗、免疫治疗等刚刚兴起，他收治的一位肾癌患者，术后出现多发淋巴结、肺转移，单一靶向药物治疗一段时间后出现耐药，出现新增转移灶。之后在叠加免疫联合治疗后，其肺部转移灶完全消失，如今这位患者已年近八旬，依旧很好地生活着。

讲到这里，梁华民不禁又想起文初所讲的那个患者，“如果当初能给他用上靶向、免疫治疗，也许结局会大不一样……”这个“如果”是梁华民多少年来，每次想起都会隐隐作痛的遗憾，而他希望这样的遗憾在以后能越来越少。

如今身兼阳泉一院医保处处长的梁华民，一直致力于推动先进治疗理念与手段的可及性，这份“可及”，不仅是要让前沿技术在阳泉落地生根，让当地百姓能够用得上、更是要用得起这些技术。

常年扎根临床一线，梁华民曾见过了太多现实的无奈。有些患者明明尚有救治的希望，却因为家境窘迫，而选择压缩本该完整的治疗流程，甚至直接放弃求生。经历过这一幕幕的悲情，让梁华民对于医生这份职业有了更深的体悟：行医，从来不止是磨炼手上的技术，更是要看见患者背后真实的生存困境，看到横亘在生命之前那道隐形的高墙。

在他看来，生命的难以承受之重，是无法用任何砝码来衡量的，它高过所有的东西。作为医者要做的，就是永远为生命全力以赴。如果说在临床，梁华民一直在用技术为生命加码；那么如今兼管着医保工作的他，则是在努力托举着每个生命。

近些年来国家医保政策的改革，越来越多的新药、新技术被纳入进来，其服务覆盖范围的不断延伸，将无数困难的患者乃至其整个家庭托起，让无力医治、因病致贫的悲剧越来越少。而作为地方医院的医保管理者，梁华民所要做的是，将国家对于每一位百姓生命健康的关心，化作涓涓细流，滋润每个人的心。在他看来，医保管理绝不是冷冰冰的控费，而是通过系统合理的医保资金使用，让有限的资金池能够托举起尽可能多的人群的健康保障。所以，每一项医保监管细则的实施，其归根到底都是以生命为中心。

他是这么想，也是这么做的。梁华民在院内定下一条规矩，绝不机械地为报销额度、住院时长设置硬性门槛，一切处置都要以患者的实际病情为先，不能为了完成考核指标，删减必要的治疗。同时，二十多年的临床一线经验，让梁华民在为医保建言献策时，能更多地考虑到从临床实际出发，让制度的设计更好地体现出以人为本。当“国谈”让那些曾经让无数患者望而却步的肿瘤创新药真正成为普通家庭可负担得起的救命药，当山西为本地建档的特困户居民推出住院自费承担部分最高不超过三千元的兜底保障时，层层惠民政策的叠加，卸下了无数患者肩头的经济重担，为他们的家庭遮挡了风雨，也让他们相信终会等来雨过天晴的美好。

无论是在临床上对技术迎难而上的奋进，还是在医保管理中以患者为先的信念，这些在旁人眼里近乎执拗的坚持，于梁华民而言，不过是对生命自然该有的守护。年轻时候的他，曾被无计可施、无钱可医的悲剧所刺痛，往后的岁月里，他一直努力奔跑的方向，就是让这些悲剧能更少一些，让获救的喜悦能更多一些。于平凡的日子里，守护好每个生命的不平凡。

责编|吴越

校对|张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