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9日清晨,北京八宝山殡仪馆兰厅外,赶来送龚爽的人已经排起了队。
距离这位青年女高音歌唱家因病离世,刚好五天。天还没完全亮,风里已经有了秋天的凉意,人们穿着深色衣服,手里捧着白菊,安静得几乎听不见说话声。
同一间兰厅,八天前刚送别京剧大师李维康。79岁的青衣名家和37岁的民族声乐女高音,前后在这里谢幕。一个唱尽梨园风华,一个正站在事业上升期,最后却都把人生定格在了这间告别厅里。
兰厅正前方的大屏幕,循环播放着龚爽生前的演出画面。屏幕里的她站在聚光灯下,眼睛带着笑,歌声清亮有力;屏幕外,前来吊唁的人低头擦泪。这样的反差,谁看了都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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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圈从灵堂门口一直摆到走廊尽头。张韶涵、谭维维送来的花圈放在一起,国家大剧院、中国歌剧舞剧院、十堰市音乐家协会等单位也前来致哀。前排有一个花圈,落款只有三个字:“夫泣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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龚爽的丈夫何嘉炜,始终站在队伍最前面。他戴着黑色墨镜,胸前别着白花,几乎没有说话。墨镜挡住了眼睛,却挡不住那种已经哭了太久的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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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宏伟、吴碧霞、黄华丽、卞留念等业内人士也赶到现场,司马南同样出现在吊唁人群中。2026年1月,黄华丽还曾与龚爽、王喆在春节联欢活动中合唱《茉莉花》,三个人在台上笑着唱歌,没想到转眼已经阴阳两隔。
很多普通观众未必熟悉龚爽这个名字,但她的声音早就进入了不少人的生活。
她唱过国家大剧院歌剧《长征》中的万霞,也在《山海情》中演唱水花,还出演过《金沙江畔》中的卓玛。《三月桃花心中开》更是被许多听众反复传唱。她拿过中国音乐金钟奖民族唱法金奖,也获得过《耳畔中国》总冠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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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9年,龚爽出生在湖北十堰。她小学一年级开始学二胡,三年级参加歌唱比赛获奖后,家里逐渐确定了让她走声乐道路。
父亲龚福良曾是铁道兵,自己喜欢音乐,却没有条件走上这条路,于是把未完成的心愿寄托在女儿身上。龚爽小时候练琴偷过懒,甚至用复读机提前录好练习曲,到了时间就放录音,自己躲到一边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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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很快听出了不对劲,气得举起二胡,差点要往地上摔。可手停在半空后,他还是把琴轻轻放回了桌上。那次之后,龚爽再也没敢用假练习糊弄父母。
14岁那年,父亲把还在读初三的女儿送上了开往北京的火车。小姑娘哭着拉住母亲的手,舍不得离开家,可为了学音乐,她最终还是独自踏上了北上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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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也为女儿的音乐道路付出了巨大代价。为了支撑龚爽在北京的学习和生活,她放弃中学教师工作,甚至卖房补贴家用。这个家庭,几乎把能拿出来的全部力气,都用在了托举女儿身上。
可事业正往上走时,疾病却悄悄追了上来。
2021年,32岁的龚爽被确诊为卵巢癌。卵巢癌早期症状并不明显,很多人发现时已经错过最佳治疗阶段。龚爽把病情藏得很深,社交平台上几乎看不到病痛痕迹,连一些关系亲近的朋友也不知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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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疗掉了头发,她就用假发和演出服遮住;身体瘦得厉害,她用粉底和宽大的礼服遮掩憔悴。她没有停下,反而一次次回到舞台。
2025年7月,她还参加了《长征》演出;8月登上国家大剧院舞台。到了2026年6月,合肥大剧院、四川大剧院先后发布公告,以“个人身体原因”更换演员,海报上悄悄撤下了她的名字。那时还有观众猜测她是不是怀孕了,没有人想到,她已经和癌症对抗了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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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25日的杭州音乐会上,有观众拍到她明显消瘦,锁骨和肋骨都凸了出来。演出结束后,她在微博写道:“今晚尽力了,得回家继续增肥了。”
如今再读这句话,心里很堵。她努力想把自己养回来,却最终没能等到身体好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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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国家大剧院的《丰收中国》,成了龚爽最后一次公开登台。她原本还签着多部歌剧和巡演计划,身边也有一群靠演出生活的工作人员。她舍不得舞台,更舍不得那些和她一起工作的人,所以即使身体已经很虚弱,仍然一次次坚持登台。
龚爽和何嘉炜是在大学琴房认识的。她唱,他伴奏,两个人一起走过十五年,结婚八年。后来龚爽许多重要演出,钢琴艺术指导一栏都写着何嘉炜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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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9月的婚礼上,龚爽穿着婚纱唱《我的祖国》,何嘉炜坐在钢琴前为她伴奏。这样的画面,曾被圈内人称作“神仙眷侣”。从琴房到舞台,从排练厅到婚礼现场,他们的感情早就和音乐交织在了一起。
龚爽离世后,何嘉炜三天几乎没睡够十个小时,却一直强撑着处理后事。告别仪式临近尾声,工作人员缓缓合上棺木,脱帽鞠躬,将棺木推出悼念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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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嘉炜站在最前面,棺木向前移动,他就一步步跟着。那像极了从前他在后台等她谢幕,只是这一次,她不会再走出来对他笑了。
棺木被推出大厅时,一位满头白发的老人突然双腿发软,瘫坐在地,旁人赶忙将他扶住。老人正是龚爽的父亲龚福良。整场仪式里,他一直低着头站在亲属队伍第二位,紧跟女婿身后,没有大声哭喊,只是沉默地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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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独生女离开,留下的是三位白发老人,以及一个几乎哭到麻木的丈夫。
棺木进入火化间后,大门缓缓关上,何嘉炜久久盯着那扇门,不愿转身。告别仪式结束,他手捧妻子的遗照走出殡仪馆,摘下墨镜,又戴上口罩,一步步送她最后一程。
关于龚爽骨灰的安放地点,外界也有过讨论。按照传统观念,女儿出嫁后,身后事似乎应该由夫家安排,但知情人士透露,她的骨灰不会留在北京,也不会送往丈夫老家,而是会回到湖北十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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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替何嘉炜觉得遗憾,认为这么深情的丈夫,今后却没有一个能长期祭拜妻子的地方。可换个角度看,这或许不是龚爽父母不信任女婿,而是大家都知道这段感情太深。
北京有他们一起走过的路、吃过的饭、弹过琴的琴房,也有共同登上的舞台。何嘉炜还年轻,如果墓碑一直留在身边,他往后的日子恐怕更难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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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龚爽父母来说,女儿也不只是舞台上的歌唱家,而是那个放假回家、进门就喊“妈,我饿了”的小姑娘。把她带回十堰,不是要把女儿从丈夫身边抢走,而是让她回到出生、成长、第一次唱歌的地方。
那片土地,是她口中的根,也是她一生最眷恋的归宿。
如今,舞台还在,歌声还在,只是龚爽不会再回来谢幕。她留下的,不只是37岁离去的遗憾,更是一个普通女孩用生命唱到最后的答案:人会离开,但真正打动过人的声音,永远不会散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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