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年钟国楚赴福州参会，意外得知：50年前牺牲的烈士已成得道高僧

1986年，福州，原江苏军区政委钟国楚参加党史资料征审和游击战争史料审校会议。会议桌上摆着一摞摞旧档案，纸张泛黄，名字却依旧醒目。谈到闽赣省委在南方三年游击战争中的遭遇时，工作人员告诉他：当年已经“牺牲”的省苏维埃政府主席杨道明，竟然还活着，而且已经成为永泰当地的高僧。

钟国楚一时没有说话。半个世纪前，杨道明的名字曾出现在敌人的“剿共捷报”中，兴国方面也依据证言，把他列入烈士名单。如今，一个被认定牺牲的人突然现身，身份、经历和那场惨烈突围，都必须重新核实。

杨道明出生于1909年，江西兴国人。1930年，他在一次军民誓师活动中听到毛泽东讲话，受到很大触动。毛泽东后来在调查兴国土地斗争时注意到这个年轻人，曾向陈奇涵推荐，认为他积极肯干，应当加以培养。

杨道明参加革命后，负责过乡苏维埃政府的财政和粮食工作。中央苏区第一次反“围剿”期间，敌军占领兴国，地主还乡团随之反扑。他的父亲、母亲和大哥先后遇害，家庭几乎被彻底摧毁。面对这样的变故，杨道明没有退缩，反而冒险为红军运送粮食。

一次运输途中，他们与还乡团遭遇，同行人员中有人中弹牺牲，杨道明侥幸脱险。1931年，毛泽东再次见到他，得知其家人的遭遇后很是惋惜，同时勉励道：“革命就是要牺牲，你已经很坚强了。”这年，杨道明加入中国共产党。

他的能力很快得到展现。担任过区、县苏维埃政府负责人后，杨道明进入江西省苏维埃政府工作，后来又任临时中央政府内务部副部长。1934年，他被调任闽赣省苏维埃政府主席。此时红军主力即将进行战略转移，闽赣地区的任务，是依托山地和群众基础保存力量，开展长期游击斗争。

毛泽东曾提醒他，不能脱离群众，也不能困守固定地盘，遇到危险要把队伍带上山。话说得明白，执行起来却极其艰难。红军主力离开后，闽赣地区武装力量薄弱，部队又受到悲观情绪影响，宁化等地相继失守，只能边战边转移。

1935年春，杨道明率队进入德化、永泰交界的戴云山区。经过连续奔波，队伍只剩三百余人，给养不足，人员疲惫。5月8日，紫山突围前夕，部分干部和部队突然离开，山头只留下措手不及的人员。战斗异常惨烈，二十多人牺牲，十多人被捕。

杨道明与钟循任等人趁夜突围，躲过搜山后，靠百姓接济地瓜和米饭充饥。他们分批渡河，又转移到月洲山、小白灶一带。因道路阻隔、语言不通，几名同志决定前往赣东北，杨道明便与他们分开。此后，陈毅、项英多方寻找，却始终没有得到他的消息。

敌方随后发布消息，宣称闽赣省机关和省军区人员“全军覆没”，杨道明、省委书记等人均已被击毙。1951年，叛变人员的供述又被作为旁证。兴国方面据此确认杨道明和钟循任为烈士，并将名字刻入烈士纪念碑。杨道明并不知道，自己已经在组织和家乡留下了“死亡证明”。

脱离队伍后，杨道明化名谢长生，躲进永泰一带的寺庙。1935年5月20日，他来到音亭寺；同年8月2日，在品香法师主持下削发出家，法号磬扬。出家并非最初选择，而是白色恐怖下的藏身之策。多年里，他沉默寡言，不轻易与人往来，直到确认主持可信，才透露自己的真实经历。

他始终没有忘记寻找党组织。1943年，闽中地下党同志曾到过音亭寺，但当时杨道明正在病中，等他得知对方身份，来人已经离开。1945年，他又因地方抓捕被关押，先后转至永泰、福州审理。由于证据不足，加上佛教界人士联名担保，直到1946年6月才获释。

新中国成立后，杨道明仍未主动联系组织。他担心自己早已被认定为烈士，一个出家多年的僧人突然出现，反而会带来误解。于是，他留在寺院种粮、交售公粮，也替乡政府抄写材料。1966年，他给家乡写信，意外被仍健在的二哥杨真明收到，身份才逐渐被证实。

1978年以后，相关部门对杨道明的历史重新调查，确认他早年参加革命，后来因特殊处境出家，并不存在叛变行为。此后，他担任福建省政协委员、省佛教协会副会长等职务，也任永泰县政协常委、县佛教协会会长。僧人身份与革命经历，终于在档案和调查中接上了。

钟国楚得知消息后，带着医生和氧气包前往探望。两人在福州相见，没有过多寒暄，握手时却像久别重逢的战友。谈到闽赣省委失败，磬扬法师说：“如果当时能够保存力量，闽赣山区完全可以坚持更久。”钟国楚临别前嘱托他：“党史资料，要尽量多留下来。”

此后，磬扬法师主持寺务，倡导僧人参加生产，修缮寺院，也参与修路、办学和救济困难群众。1985年，他担任县佛教协会会长，继续推动寺院管理和公益事务。1999年5月14日，杨道明因病去世，享年90岁。刻在烈士碑上的名字，与音亭寺中的磬扬法师，最终被证明属于同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