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8年10月,辽宁锦州战场上,国民党援军已经抵达塔山附近,侯镜如却迟迟没有下达总攻命令。表面看,这是指挥官对战况判断谨慎;更深一层,则是他不愿把部队推向一场明知代价惨重的进攻。
塔山并非一座大城,却是连接锦州与锦西的咽喉。东野第四纵队依托阵地死守,国民党军连续冲击,多次受挫。侯镜如抵达前线后,听取各部报告,发现士兵长途乘船而来,晕船严重,部队疲惫不堪。
有人主张集中机械化部队,迂回夺取白台山,从侧翼压迫塔山;也有人坚持原定方案,立即加大正面攻击。侯镜如没有急着拍板,只说了一句:“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这句话听起来平常,却给部队留下了时间。后来,在罗奇建议休整一天后再战时,侯镜如表示同意。多出的一天,对进攻方也许只是等待,对防守方却意味着加固工事、调整部署和补充弹药。
侯镜如并不是临阵退缩的人。1902年出生的他,1924年考入黄埔军校第一期,与徐向前、陈赓等人同学。求学期间,他受到周恩来等共产党人的影响,加入中国共产党,参加过北伐战争,也参与过上海工人第三次武装起义。
1927年南昌起义后,他因叛徒出卖被捕,在狱中关押约14个月。获释后,他仍设法寻找党组织。1931年顾顺章叛变,上海地下组织遭到严重破坏,侯镜如曾以“侯志国”为名在报纸刊登启事,希望借此与组织取得联系。
可那时的地下工作处于高度戒备状态。这样一则寻人启事,在不少人眼中也可能是敌人布下的圈套。两个月过去,没有人前来接头。侯镜如只得返回河南老家,这次失联,竟持续了十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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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他在老同学袁守谦帮助下进入国民党军队。抗战期间,侯镜如先后参加台儿庄会战、武汉会战和枣宜会战,1943年升任国民党第92军军长。身份变了,军装变了,但他没有办理退党手续,心里始终保留着与共产党重新取得联系的愿望。
抗战胜利后,蒋介石发动全面内战,侯镜如逐渐看清这场战争的性质。1947年以后,国民党军在各战场接连失利,内部矛盾也越来越尖锐。周恩来曾通过渠道向他传达意见:“如能回来,表示欢迎,过往是能够原谅的。”
这封信让侯镜如重新看到了归队的可能。经外甥李介人牵线,他与第92军军长黄翔等人秘密联络。1948年,他又在北平饭店与陈赓会面。两人谈了大约一个小时,侯镜如才明白,当年党组织没有回应,并非怀疑他本人,而是地下组织已经遭到重创,任何接头都可能牵连更多同志。
不过,侯镜如没有立即离开国民党军队。此时的他掌握着重要部队,贸然行动,既可能暴露自己,也可能造成部队分裂。他选择留下,等待真正能够改变局面的时机。
辽沈战役期间,侯镜如被任命为第17兵团司令,奉命增援锦州。由于他故意拖延部队调动,国民党军没有形成有效攻势。塔山阻击战结束后,锦州被解放,东北战局随之发生根本变化。
平津战役前,侯镜如又被任命为天津、塘沽一带的防守指挥官,受傅作义节制。此时,他已经开始考虑起义,但第17兵团内部各部并不完全受他控制,真正能够信任的主要还是第92军系统。
北平局势紧张后,傅作义抽调第92军多个师进城布防,只留下部分兵力给侯镜如。侯镜如表面服从,暗中则让黄翔、张伯权等人相机应变。对他而言,这既是军事上的调动,也是一次危险的试探。
有意思的是,傅作义很可能早已察觉侯镜如的异常,却没有向蒋介石告发。1949年1月,傅作义接受北平和平改编,避免了北平城的大规模战火,也为国民党军政人员留下了转圜空间。侯镜如后来才知道此事,忍不住对身边人说:“如果当年他报告上去,后果真是不敢想。”
北平和平解决后,侯镜如奉命南撤,抵达上海时,部队又被重新调动,手中能够直接控制的兵力大幅减少,已经难以单独举行大规模起义。于是,他与廖运泽等人重新谋划,通过李介人与地下党联系。
1949年8月,侯镜如在福州举行起义,第92军大部转入人民阵营。此后他赴香港,直到1952年回到大陆,才从有关方面得知傅作义当年对他的异常举动有所察觉,却始终没有将其告发。迟到多年的消息,让这位久经战阵的将领也感到一阵后怕。
回国后,侯镜如曾任国务院参事、国防委员会委员,并在政协和民革系统任职。1994年10月25日,他在北京逝世,享年92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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