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一个孩子重新叙述那一幕,我过不了自己这关。”】9月13日,敬一丹的微信公众号发布了她的讣告。# #
一次煤矿塌方的报道中,她本要采访一个叫牡丹的小女孩,牡丹在给父亲送饭时,亲眼看见父亲被埋在井下。望着女孩怯生生的眼睛,敬一丹心揪得生疼。
“如果去问她,节目里也许会多一个所谓的泪点,但让一个孩子重新叙述那一幕,我过不了自己这关。”她轻声问:“家里还有别人吗?”女孩说,还有叔叔。“那好,我们采访成年人。”
面对采访对象,她实在做不到“哪疼往哪戳”;面对做了错事的好人,她也常因心软而下不去手。比起穷追猛打的个案追踪,她更擅长的,是沉淀之后的深度剖析。
在新闻节目主持人的身份上,敬一丹给自己的定位是沟通者。她认为,独到的言论不在于声嘶力竭,而在于好好说话,和观众平起平坐。同事们也常说,敬大姐心太软。(来源:中国新闻网;编辑:秦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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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煤矿塌方事故报道中,主动放弃极具看点的孩童采访,只因不愿让亲历丧父创伤的小女孩,再度撕开伤口复述痛苦。这份“不忍心”,是职业操守的基本修养,也是如今很多报道最缺失的温柔与底线。
当年一场煤矿塌方灾难,让无数家庭坠入深渊。小女孩亲眼目睹父亲被埋井下,突如其来的生死离别,给年幼的心灵刻下难以愈合的创伤。按照常规新闻叙事,孩童亲历灾难、含泪讲述过往,是最容易打动观众、提升节目感染力、制造传播爆点的素材。在流量至上的创作逻辑里,这是绝佳的泪点、难得的细节、能让报道更饱满的“加分项”。
可站在怯生生、满眼惶恐的小女孩面前,敬一丹没有拿起话筒追问伤痛,没有为节目效果深挖苦难细节。她心里无比清楚:屏幕上短短几十秒的情绪镜头、一次节目高光,对媒体而言只是一期内容、一个素材、一次热度;但对孩子而言,重新复盘那场生离死别,就是二次伤害、重复创伤,是把刚刚结痂的伤口再次撕裂。
于是她说出那句足以打动时代的职业心声:“让一个孩子重新叙述那一幕,我过不了自己这关。”一句朴素的自我拷问,胜过千万句职业口号。她轻声询问孩子家中是否还有其他亲人,果断放弃对孩童的采访,转而对接成年人完成信息采集。既保证了新闻报道的完整性、不缺失事实真相,又最大限度护住了弱小者的尊严与心灵安宁。
这份取舍,在当下尤为珍贵。如今不少舆论场陷入一种畸形误区:把尖锐当专业,把深挖当尽责,把消费苦难当真实。为了热度和流量,部分报道习惯直击最痛处、追问最软肋、放大最悲情,将普通人的不幸、弱者的创伤,变成博取关注的筹码。很多当事人在灾难、纠纷、事故后,尚未走出情绪低谷,就被镜头围堵、被话术逼问、被细节解构,被迫反复揭开伤疤、展示脆弱。看似真实的报道,实则冰冷刻薄,丢掉了新闻最基本的人文悲悯。
同事总说“敬大姐心太软”,这份软,从来不是职业不专业、态度不较真,而是历经世事、见惯苦难后,依然选择善良、保持敬畏。面对受害者,她不“哪疼戳哪”,不刻意制造悲情;面对犯错的普通人,她不咄咄逼人、不赶尽杀绝;面对社会百态,她不疾言厉色、不刻意煽情,始终以平视姿态倾听、以理性视角剖析、以温柔态度沟通。
她给自己的职业定位从来不是“审判者”,而是沟通者。她始终坚信,真正有力量的舆论表达,不靠声嘶力竭的批判,不靠刻意制造的冲突,而在于好好说话、理性表达、真诚共情。她的报道有锐度但无戾气,有深度但不刻薄,敢于直面问题、记录现实,更懂得体恤人心、守护善意。锋芒留给真相,温柔留给普通人,这是她独有的职业风骨。
从业数十年,她见过无数底层苦难、人间悲欢,却从未因此变得麻木冷漠。见过黑暗,依然心怀善意;洞悉现实,依然守住柔软。在流量裹挟一切的传媒环境里,她守住了最朴素的职业初心:新闻的终极使命不是制造热度、收割情绪,而是记录真实、传递温暖、弥合分歧、守护正义。真相值得深挖,但苦难不该消费;报道需要完整,但尊严不容践踏。
在这个不缺热点、不缺锐评、不缺流量的时代,我们最缺的,正是最基本的人性温度。愿每一个记录者、每一份舆论表达,都能多一份共情、少一份刻薄,多一份分寸、少一份裹挟。永远记得,新闻有锐度,人间有温度,不消费苦难、不伤害弱小,才是媒体最该坚守的永恒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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