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2年10月下旬,朝鲜上甘岭阵地,志愿军卫生员王清珍和几名战友趁着炮火间歇,向已经被敌军火力覆盖的前沿摸去。他们此行不是送药,也不是抬伤员,而是要把一名牺牲多日的战友带回来。
那名战士,正是黄继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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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体被运回时,现场没有欢呼,只有短暂的沉默。黄继光的双臂仍高高举着,身体因严寒和时间变得僵硬。王清珍后来回忆,这一幕多年都没有从脑海里消失。更让她晚年遗憾的是,处理遗体时,她们忘记留下一件东西。
王清珍出生在贵州威宁。少年时期,地方环境复杂,她曾受到恶霸纠缠。解放军部队进入当地后,战士们宁可睡在街道两旁,也不进百姓家中扰民。这个细节,让年幼的王清珍第一次感到,这支队伍与她听说过的军队不一样。
宣传队进村时,她结识了一名年轻女战士。两人交谈之后,王清珍开始主动到部队帮忙,学习照料伤员。父亲担心女儿留在家中不安全,便陪她前往报名处。起初,工作人员认为她年纪太小,不适合参军。父亲急了,说:“孩子愿意跟部队走,就让她去吧。”
就这样,王清珍被留在部队,成为卫生员。她年纪不大,做事却很硬气。部队准备赴朝时,领导曾考虑把她留在后方,毕竟朝鲜战场寒冷、危险,医疗条件也十分有限。她听后红了眼眶:“别人能去,我也能去。”这句话并非豪言壮语,而是一个年轻人对军人身份的坚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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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甘岭战役于1952年10月14日打响,至11月25日结束,持续43天。战斗最激烈时,阵地反复争夺,炮火把山体削低,坑道里挤满了伤员。王清珍负责注射防疫针,也参与救护和转运。有人害怕针头,她便故意板起脸说:“这点疼都忍不住,还怎么上前线?”说完,针已经扎下去了。
真正考验人的,不是打一针,而是面对一个个正在失去生命的伤员。有一名战士白天还在讲战斗经历,夜里却突然呼吸困难。那时缺少器材,王清珍只能清理他口中的血污,再进行人工呼吸。护士长提醒她:“别停,后面还有伤员。”她擦掉眼泪,转身继续工作。
还有一名战士因伤截肢。手术后,他问王清珍怕不怕。她回答:“你们不怕,我就不怕。”战士请她唱歌,她便唱起《南泥湾》。可到了第二天,这名战士还是因失血过多牺牲。战地医疗人员面对的,往往就是这样的结果:尽力抢救,却未必能把人从死亡线上拉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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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继光牺牲前,六连已连续攻占多个阵地,兵力所剩不多。10月20日凌晨,为摧毁零号阵地前沿地堡,黄继光与战友轮番爆破。吴三羊牺牲,肖登良负伤,黄继光在手雷爆炸未能彻底摧毁地堡后,继续向前冲去,最终用身体堵住敌军火力孔。
当时阵地仍在争夺,贸然接近遗体,极易暴露目标。王清珍、官义芝、何成君和一名男战士,利用战斗间隙将黄继光遗体运回。那不是一次普通的搬运,而是在敌我火力交错中完成的抢救。对卫生员而言,烈士牺牲后仍要得到妥善安置,这同样是职责。
遗体送回后,大家先擦拭血迹,再剪开已经僵硬的衣服,换上整洁军装。黄继光的手臂无法放下,卫生员们便用热毛巾反复敷裹,等遗体稍稍回软,才将双手放好,装入从祖国运来的棺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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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后接受采访,王清珍说,自己一直遗憾当年没有留下黄继光身上的血衣。她解释,那时牺牲的战士太多,卫生员每天面对的都是救治、转运和安葬,没人想到一件染血军装日后会有怎样的意义。她叹息道:“要是当时保存下来,就好了。”
电影《上甘岭》上映后,女卫生员王兰成为许多人熟悉的形象。王清珍曾说明,王兰并不是某一个人的完整复制,而是许多战地卫生员共同形象的艺术提炼。银幕上的歌声可以被记住,坑道里的护理、担架旁的奔走,以及那些来不及留下姓名的血衣,却很少被人看见。
1958年,王清珍离开部队,回到家乡工作。1960年,她曾参加相关会议并受到国家领导人接见。1966年,她重新穿上军装,参与部队医疗卫生建设,直到后来退休。1997年国庆期间,她与参加过上甘岭战役的老战友赴北京观礼。关于那件没有保存下来的血衣,她仍旧记得清楚。那份遗憾,恰恰留在了她对战地岁月最具体的回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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