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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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圈儿
01
前几天陪我妈逛街，走到以前最热闹的那条商业街，她忽然在一家奶茶店门口站住了。
"这儿，以前是不是有一家达芙妮？"她指着奶茶店，问我。
我想了想，好像是。不光是这一家。以前这条街，光鞋店就有一溜——达芙妮、百丽、富贵鸟、意尔康，隔几步就是一家，玻璃橱窗擦得锃亮，里头的鞋一双双摆得整整齐齐，打着暖黄的灯。
我妈买鞋，从来不去别处，就认这几家。她脚宽，穿惯了百丽的软底，别的鞋都硌脚。每次进店，导购员都认识她，蹲下来，拿软尺给她量脚，再抱出两三双，让她一双一双地试。她在店里来回走两圈，说一句"这双软"，才掏钱。
现在那条街，鞋店一家都没了，全换成了奶茶店、手机店、美甲店。我妈站在那儿愣了半天，说了一句："鞋都上哪儿买了呢？"
02
我回来一查，2019 年的今天，前后也就那阵子，中国几大鞋王，几乎是排着队倒下的——
富贵鸟，2019 年 8 月宣告破产。当年它最风光的时候，门店开遍全国，一年能卖出几千万双鞋，多少人都以穿上一双富贵鸟为体面。说倒，就倒了。
百丽，2017 年 7 月退市，估值 531 亿港元，比高峰期缩水了三分之二。这个曾经放出话"凡是女人路过的地方，都要有百丽"的鞋王，门店一度开到两万多家，最后悄悄地退了市。
达芙妮最惨。市值从 2012 年高峰的 170 亿港元，一路跌到 4.95 亿，蒸发了 97%。九成七，几乎归零。曾经满大街都是它的招牌，后来招牌一块一块地摘下来，没人再提起它。
▲ 2019年那阵子，鞋王们排着队倒下
03
不是这些鞋不行了，是买鞋的方式变了。
以前买鞋，得上街，得进店，得一双一双地试。鞋店开在哪儿，人就往哪儿走，谁店多，谁就是王。所以百丽们拼命开店，一个商场能塞进去十几个牌子，全是它一家的，你从这头逛到那头，怎么都绕不开它。
后来大家不这么买了。淘宝上买，直播间里买。主播把鞋拎起来，镜头怼到鞋底，转一圈，说一句"软底不磨脚，今天只要 99"，几万人就下单了。谁还专门跑到街上去试鞋？
可鞋店还开在那儿。房租要交，导购要养，几十上百双鞋摆在货架上落灰。开得越多，亏得越多，最后只能一家一家地关。
04
而且不光是买鞋的方式变了，穿鞋的人也变了。
我妈那代人，一双鞋要穿好几年，磨破了还拿去修鞋摊钉个掌，认准一个牌子就认一辈子。她们要的是"耐穿、合脚、不磨"，别的都是虚的。
现在的年轻人不一样。鞋柜里十几双，今天小白鞋，明天老爹鞋，过阵子又流行什么"踩屎感"的厚底鞋。牌子？好看就行，谁还记得住。一双鞋穿坏？穿不坏，穿两天就腻了。
那些鞋王，名字还是那个名字，可它们做的鞋，样式还是十年前的样子，价格还是十年前的样子。不是它们不努力，是它们追不上这个时代转身的速度。年轻人不买它们的鞋，不是嫌贵，是嫌它"老气"。
05
那天从商业街回来，我妈一路上没怎么说话。到家了，她翻出鞋柜，里头还有一双百丽的皮鞋，八成新，擦得锃亮。她说，这鞋还能穿好几年。
我忽然觉得，倒下的不只是几家鞋店，是一个时代的退场。
那个时代里，买东西要上街，试鞋要脱鞋，认准一个牌子就是一辈子。导购员会蹲下来给你量脚，鞋破了拿去找修鞋匠，一家人买鞋，是一件正儿八经、要专门挑个周末去办的事。
现在，鞋王没了，鞋店没了，连"上街买鞋"这件事，也快没了。我们这代人，是从那个时代走过来的人，亲眼看着它，一家店一家店地，关上了门。门关上的那一刻，里头那盏暖黄的灯，也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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