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1年夏,朝鲜战场一处战俘营里,志愿军第六十军第一八〇师政治部主任吴成德被单独关押。敌人用两只高音喇叭反复喊:“吴成德,快交代!”声音昼夜不停,目的不是审讯,而是摧毁他的意志。
吴成德没有屈服。
第五次战役期间,志愿军第六十军第一八〇师因穿插位置较深,在美军机械化部队反击时与主力失去联系。部队突围过程中,通信中断,命令混乱,分散情况越来越严重,原本完整的建制很快被打乱。
第一八〇师并非没有战斗意志,真正困难在于敌我装备差距和后勤条件。美军依靠车辆、火炮和空中力量快速推进,志愿军部队只能依靠双腿转移。白天容易暴露,夜间行军又缺少粮食和药品,许多伤员根本无法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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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成德当时身边有四百多名伤员。为了不让伤员落入敌手,他亲手打死战马,把能够携带的物资分给伤员,并下令将人员分成若干小组,由干部带领,彼此搀扶着行动。
有人劝他:“主任,带着这么多伤员,很难冲出去。”
吴成德回答:“能走一个是一个,不能把伤员扔下。”
这句话未必被完整记录下来,但他带伤员突围的决定,却被多名亲历者回忆过。突围最终没有成功,队伍被迫在敌后分散。部分伤员找到机会脱险,吴成德则带着四十多人钻进山地,开始了异常艰难的隐蔽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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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坚持,就是十四个月。
敌后没有稳定的粮食来源,伤员不断恶化,人员也因战斗、疾病和饥饿陆续减少。到后来,队伍只剩下三个人。吴成德因误食有毒蘑菇陷入昏迷,醒来时已经落入敌方搜山队手中。随后,叛徒指认了他的身份,他也因此成为志愿军被俘人员中职务最高的军官之一。
吴成德并不是军校出身的职业将领。1937年初,他考入山西抗日军政训练班,从教员和基层政治工作做起,后来参加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新中国成立前后,他先后在部队和地方承担政治工作,1950年前后任第六十军第一八〇师政治部主任,入朝后又代理师政委。
被俘后,美方试图从身份和心理两方面施压。吴成德被长期关在黑暗房间里,睡眠受到持续干扰。1953年,朝鲜停战协定签订后,战俘遣返问题成为谈判的重要内容,美方还曾试图把他送往台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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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态度很明确:不去台湾。
战俘交换开始后,吴成德因职务特殊、审查时间较长,回国批次相对靠后。重新踏上祖国土地时,他已经被折磨得骨瘦如柴,体重从一百三十多斤降到九十多斤,熟人几乎认不出来。
归国之初,他曾得到安置。然而,1954年,吴成德被作出开除党籍、军籍等处理,后来被安排到辽宁盘锦大洼农场,担任副场长。对于一个在敌后坚持十四个月、又经受多年囚禁的军人来说,这种处理无疑十分沉重。
大洼当时条件艰苦,荒地多,生活设施简陋,被称为“南大荒”。吴成德初到那里时,周围人对他的经历并不了解,也有人因为顾虑而不敢接近。农场里的两位职工给他找住处、送来饭菜,这些细小的帮助,让他逐渐在陌生环境中站稳了脚跟。
1955年1月20日,吴成德前往北京接妻子龚村和年仅四岁的女儿。当时龚村是北京部队的排级干部,组织上还准备为她安排新的接收单位。按当时的情况,她完全可以留在北京,但见到丈夫后,还是决定带着孩子一起去大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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龚村后来被安排担任农场工会劳保委员。夫妻二人在大洼生活、工作了二十多年,直到离休后才回到山西运城老家。那段日子谈不上优越,却让吴成德重新找到了能够发挥作用的位置。
1975年,吴成德在大洼离休,龚村也在此后离休。命运对他的更正,直到1980年才真正到来。中央有关文件明确提出,为志愿军被俘人员平反,吴成德随之恢复党籍、军籍和原有荣誉。
此时的吴成德已经过了花甲之年,却没有把余生只用来申诉个人遭遇。他被聘为三十多所大中小学的校外辅导员、政治协理员,长期向青少年讲述抗美援朝和战俘经历,很多年份里一年作报告超过百场。
1992年,他受到国家关工委表彰。1996年3月6日,吴成德因病去世,享年85岁。身后事中,许多老首长送来花圈;而他留下的档案,也完整记录了一个志愿军高级干部从战场失散、被俘受辱,到恢复名誉的曲折经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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