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3月21日深夜,湖南衡阳一六九医院,88岁的葛振林因心肺肾功能衰竭停止了呼吸。病历上,他的身份仍写着离休干部,享受正师级待遇。这个待遇,并不是因为“狼牙山五壮士”的名号自动带来,而是与他几十年军旅生涯中的职务、战功和伤残情况密切相关。
许多人记住葛振林,是从那场跳崖开始的。可对他本人而言,狼牙山并非一个可以反复渲染的传奇,而是一次必须完成的掩护任务。任务完成了,代价也极其惨重。
1941年9月25日,河北易县西南的狼牙山遭到日伪军围攻。晋察冀军区一团七连六班奉命掩护主力部队、地方机关和群众转移。副班长葛振林与班长马宝玉、战士胡德林、胡福才、宋学义留在后方,承担断后责任。
五个人占据山地有利位置,先以步枪射击,随后投掷手榴弹。弹药用尽,他们便捡起石块向敌人砸去。敌人从棋盘陀方向逼近,五人边打边退,把追击部队引向山顶悬崖。
有战士问:“还剩多少子弹?”
葛振林回答:“不多了,任务不能停。”
这类对话未必能逐字还原,但当时的选择十分清楚:不能让敌人发现群众和机关的转移方向,更不能让已经撤离的部队重新暴露。到达山顶后,五人砸毁枪支,纵身跳下悬崖。马宝玉、胡德林、胡福才牺牲,葛振林和宋学义被半山腰的树枝挂住,负伤生还。
晋察冀军区随后发布通令,授予五人“狼牙山五壮士”称号。这个称号既是对牺牲者的褒奖,也是对两名幸存者的确认:他们不是因为活下来而脱离了那场战斗,恰恰是带着伤痛,把战斗继续了下去。
![]()
葛振林伤势尚未完全恢复,便重新归队。抗日战争后期,他继续参加作战;解放战争中,又随部队由华北转战中南,多次负伤。枪伤、弹片和长期野战留下的病根,后来一直伴随他的生活,却没有让他把自己看成特殊人物。
1950年,他随部队跨过鸭绿江,参加抗美援朝战争。在朝鲜战场上,葛振林担任指导员,既要守住阵地,也要做战士的思想工作。战场环境恶劣,炮火密集,伤病反复发作,但他仍承担带兵和组织任务。停战后,他没有留在聚光灯下,而是转到湖南继续工作。
1953年起,葛振林先后在湖南省警卫团后勤处、公安大队、兵役局以及人武部、衡阳军分区后勤部门任职。岗位变了,事情也从冲锋陷阵变成车辆装备、警卫部署、征兵审核、民兵训练和物资保障。
有人劝他:“你是战斗英雄,可以少操些心。”
![]()
他却说:“组织交代的事,不能因为受过伤就不干。”
在警卫团,他核对车辆和装备;到了兵役局,面对一摞摞材料,逐份审核;在人武部,他还到训练场教民兵瞄准、投弹。阴雨天,腹部残片引起疼痛,肺气肿、哮喘和慢性支气管炎也不断发作,他仍尽量不请假。1966年春,因多年战伤和疾病积累,才向组织申请离岗休养。
1981年7月,葛振林从衡阳军分区后勤部副部长岗位正式离休,享受副师级待遇。1983年6月,待遇调整为正师级。湖南省军区为他的出行安排专车,有时还配备医生,这属于组织对老战士伤病状况的照顾,并非个人讲排场。
离休之后,他又承担起另一种职责。葛振林担任衡阳市关心下一代工作委员会副会长,并受聘担任多所学校的校外辅导员。1983年至1995年间,他走过一些省市,到学校讲狼牙山的经过:敌人从哪里来,五个人怎样阻击,弹药用完后如何坚持,以及自己和宋学义怎样被树枝挂住。
他讲得不花哨,也不刻意拔高。讲完战斗,往往留下来听课、看作业。学生来信说,以前以为课本里的故事只是文字,见到葛爷爷后,才知道那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葛振林收到信,通常会回信鼓励孩子读书、做人,很少谈自己的待遇和荣誉。
1983年6月,北京举行军队高级干部纪念抗日战争胜利活动,葛振林作为英模代表参加。聂荣臻元帅、杨成武将军在活动中接见了他。杨成武曾任晋察冀军区司令员,狼牙山战斗正是在这一作战体系下发生的。相关会议材料记载,聂荣臻称赞葛振林代表了幸存者身上的民族气节。
晚年的葛振林住在普通家属院,家具陈旧,也不愿更换大房子。退休金除日常生活外,常用于购买书籍和文具,送给学校和学生。他拒绝出国访问,不上文艺节目,也没有借着名声索取额外待遇。病痛严重时,他睡前要封好窗户,避免冷风引发咳喘。
2004年11月,葛振林因慢性支气管炎、肺气肿、肺心病、支气管哮喘和冠心病住院。经过数月治疗,病情仍持续恶化。2005年3月21日23时10分,这位狼牙山幸存者在衡阳一六九医院去世,终年88岁。档案留下的最后身份,是离休干部,正师级待遇。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