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军“幽灵潜艇”被俘，张召忠诚不欺我啊

9月8日，霍尔木兹海峡入口附近发生了一件让五角大楼颇为难堪的事：伊朗伊斯兰革命卫队宣布，在霍尔木兹海峡入口处捕获了一艘美军大型无人潜航器。

美国方面随后承认装备确实是自己的，但马上解释说，这艘Dive-LD此前已经发生故障，型号较旧，也没有携带机密载荷和敏感数据。

伊朗自然不这么看。革命卫队称这是美军“最先进的无人化智能化潜艇之一”，宣传效果已经拉满。消息传到中国，很多人第一时间想起了张召忠。

十三年前被网友玩成梗的“海带缠潜艇”，怎么突然又有了现实感？可这件事如果只看到“局座又说中了”，反而把最值得琢磨的部分漏掉了。

Dive-LD不是传统意义上有人驾驶、能够长期独立作战的潜艇，而是一种大型自主水下航行器。

按照制造商安杜里尔公布的数据，它长约5.8米，直径约1.2米，重约2.7吨，能够下潜到约6000米，一次自主任务最长可持续约10天，并且预留了超过1立方米的模块化载荷空间。

换句话说，这东西更像一辆无人驾驶的“水下卡车”。今天可以装侦察设备，明天可以做海底测绘，换一套载荷又能执行反水雷、水下环境侦察或者其他任务。

2025年4月，首批Dive-LD开始进入美国海军无人水下力量体系，此后美国一直在扩大无人水下装备的使用范围。

偏偏就是这样一件满身高科技标签的装备，最后落到了伊朗手里。美国方面的解释是，这艘航行器在被伊朗获得前一天多就已经出现故障，当时正在进行海域勘探作业。

伊朗则把这件事包装成一次成功的情报和水下行动。双方到底谁说得更完整，目前公开信息还不足以下死结论，尤其不能把“渔网直接缠住Dive-LD导致故障”当成已经坐实的事实。

但网友为什么还是立刻想到张召忠？因为那个著名的“海带梗”，从一开始讲的就不只是海带。

2013年，张召忠在谈黄海潜艇活动时提到，黄海平均水深约44米，近海又有大量海带养殖设施和绳索，潜艇进入这样的浅水复杂环境，一旦螺旋桨等部位被缠绕，就可能遇到麻烦。

当年这段话迅速被简化成“海带缠潜艇”，听上去颇有点民间偏方打高科技武器的喜剧效果。

可张召忠当时还提到了一个更关键的例子。2005年，俄罗斯AS-28小型潜航器在堪察加附近海域受困，螺旋桨与渔网等水下障碍发生纠缠，艇内人员一度面临严重危险。

据报道，该潜艇在执行任务时误入渔网，导致螺旋桨被缠绕；当潜艇试图摆脱渔网时，附近海岸监测系统水下天线上的缆绳又缠进了螺旋桨中。

这个例子说明的从来不是“渔网比潜艇先进”，而是再昂贵、再复杂的装备，到了真实海洋环境里，同样要服从最基本的物理规律。

霍尔木兹海峡恰恰就是这种环境。航道狭窄，水面交通繁忙，水下情况复杂，同时又长期处于高度军事戒备之中。在这样的地方，一台自主航行器出了故障，被对手发现、拖走，完全可能给使用方制造很大的麻烦。

张召忠当年真正没说错的，是一个非常朴素的判断：武器的技术指标再漂亮，也不能脱离使用环境谈战斗力。高科技装备最怕的，往往不是对面拿出一件比它更贵、更先进的武器，而是对手找到一个便宜得离谱、但刚好管用的办法。

只是，这次故事还有另一面。

如果把时间往前推二三十年，一件先进军事装备较为完整地落到对手手里，绝对是件让军方头疼的大事。外壳材料、推进系统、传感器布置、电源结构、通信方式、制造工艺，都可能成为研究对象。

更何况伊朗过去就有研究缴获美国无人装备的经验，2011年RQ-170无人机事件就是现成案例。当时伊朗宣布俘获了一架先进的美国RQ-170“哨兵”隐形无人机，时任美国总统奥巴马曾公开要求伊朗归还。

所以美国说“没有敏感数据”，并不意味着伊朗拿到这艘Dive-LD就毫无价值。恰恰相反，即便关键软件受到保护，单是机械结构、模块化接口、推进方式、传感器布局以及零部件设计，也可能给研究人员提供不少信息。

美国智库哈得孙研究所国防概念与技术中心主任布赖恩·克拉克就表示，伊朗几乎肯定会试图拆解所捕获的美军无人潜航器硬件，对机械系统进行“逆向工程”。

美国军方急着强调它是旧型号、此前已经故障，本身也说明这件事并非完全可以忽略。

可有意思的地方在于，安杜里尔自己的反应明显没有那么紧张。

事件发生后，安杜里尔创始人帕尔默·拉基公开回应时，特意强调Dive-LD本身就是面向高风险环境使用的“批量生产的可消耗潜艇”。

他说这艘航行器此前已为美国中央司令部服务了数千小时，“它被明确设计用于对人类而言过于危险的环境，被捕获是一种预期中的可能性”。

这个表态有没有替自己挽尊的成分？当然有。但它背后代表的设计思路，却不是临时编出来的。美国这些年正在主动改变一套老玩法。

过去，美国军工体系特别擅长造“精品”：性能顶尖，系统复杂，单价高昂，研制周期也长。这样的装备一旦形成代差，威力确实惊人，可缺点同样越来越明显——贵、慢、数量少，战时损失以后补充困难。

乌克兰战场已经把这个问题摆得很直白。一边是价值巨大的传统平台，一边却可能是廉价无人机、巡飞弹和大量消耗性装备。只要战争持续时间足够长，账就不能只算“谁这一件武器更先进”，还得算“谁能不停补货”。

安杜里尔正是冲着这个缺口来的。它公开提出，未来不能只依赖少量昂贵、复杂、难以快速制造的平台，而要增加价格更低、数量更多、能够承受战损的自主武器。

美国国防创新部门在水下无人装备项目里，也越来越强调分布式部署、快速扩产和规模使用。

这样再看伊朗手里的Dive-LD，性质就复杂了。

伊朗当然增加了筹码。它获得了一件可以研究的实物，同时拿到了一次非常好用的宣传胜利：美国号称先进的无人装备，照样会故障，照样可能落到对手手里。对于美国来说，这不仅丢设备，也伤技术威慑的形象。

可美国想做的，是把这种损失变得越来越不重要。

如果一支水下无人力量只有三五艘，那么丢一艘当然是大事；如果生产能力提升到几十艘、上百艘，作战设计本来就允许其中一部分损失，那么“缴获一艘”的军事意义就会被摊薄。

你解决了一枚棋子，对方想解决的是棋盘后面的生产线。这才是事情开始变得麻烦的地方。

安杜里尔成立于2017年，在美国军工圈里年轻得离谱。它的创始人拉基出生于1992年，最早靠虚拟现实设备Oculus成名，后来把Oculus卖给脸书，转身进入军工行业。

一个做消费科技的年轻创业者突然跑去造无人机、巡飞弹、无人潜艇，放在过去并不符合传统军工企业的成长路径。

安杜里尔偏偏就是想打破这种路径。它的核心思路并不是等美国军方写一份几十页需求书，再花十几年慢慢研制，而是把硅谷“先做产品、快速试错、软件升级、持续迭代”的办法搬进军工领域。

公司自己的介绍里也一直强调，要把人工智能、机器视觉、传感器融合和软件定义能力塞进各种无人平台，再通过统一的软件系统把这些装备连起来。更关键的是，它现在已经不满足于“造几款新奇武器”。

2024年，安杜里尔公布了名为Arsenal的制造计划，提出建设面积超过500万平方英尺的超大规模军工生产设施。

按照公司的设想，满负荷运行以后，目标是每年生产数以万计的不同类型自主军事平台和武器，而且生产线本身可以根据需求快速调整。位于俄亥俄州的“兵工厂1号”项目投资约10亿美元，占地500英亩，仅用557天就完成了首架无人机的出厂。

这才是“低成本可消耗”真正厉害的地方。它不是单纯把某件武器做便宜一点，而是试图把软件开发、模块化设计、商业供应链和自动化制造拧到一起，让武器的生产方式越来越接近现代工业产品。

一个版本在战场上发现问题，软件更新；一种载荷不合适，快速替换；一个型号需求突然增加，生产线扩产。

当然，这套模式远没有成熟到无懈可击。安杜里尔的无人机也出现过坠毁、可靠性不足和复杂电子战环境下表现不佳的问题，新兴军工企业的宣传往往跑得比实战验证更快。但不能因为它有问题，就忽略它正在改变的问题。

对中国而言，安杜里尔更不是一个隔着太平洋看热闹的硅谷创业公司。

2024年7月12日，中国外交部已经依据《反外国制裁法》，对安杜里尔等6家参与对台军售的美国军工企业采取反制措施，冻结其在中国境内的动产、不动产和其他各类财产，并对包括安杜里尔公司首席执行官布赖恩·申普夫在内的5名高级管理人员实施反制。

台湾方面近年来也在引进包括Altius系列在内的无人装备，同时试图扩大岛内无人机生产能力。把这些线索放在一起，伊朗捞起来的那艘Dive-LD，就不只是霍尔木兹海峡里的一件趣闻了。

它一方面证明，所谓智能化、无人化并没有让美国装备摆脱故障、环境限制和被对手缴获的风险；另一方面也提醒人们，美国正在尝试用另一种办法消化这些风险——既然无人装备会掉、会坏、会被抓，那就把它设计成允许掉、允许坏、允许损失，再靠规模生产把缺口补回来。

这恰恰是“海带缠潜艇”这个故事最值得回味的地方，十三年前，大家笑的是几根绳索怎么可能挑战最先进的潜艇；十三年后，现实再次证明，战场从来不会按照武器宣传册来运行。

便宜办法可以给昂贵装备制造麻烦，复杂系统也永远存在自己的脆弱点。

但下一场较量不会停在这里。美国已经开始反过来学习“便宜、量大、损失得起”这套逻辑，并试图用人工智能和工业化生产把它放大。

所以伊朗这次捞上一艘“幽灵潜艇”，当然值得美国尴尬，也让张召忠当年的那番话多了几分现实注脚。可对中国来说，比研究“怎样再捞一艘”更重要的，是看清对手正在怎样改变武器的生产方式、使用方式和损耗逻辑。

因为当对面真正做到坏一艘补十艘、丢一批再来一批的时候，靠一张再结实的“渔网”，就已经解决不了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