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年了，美国还不长记性

25年不算短，那是普通人三分之一的生命长度。25年不算长，那不过是历史长河中的一个短暂瞬间。不知不觉中，“911事件”已经过去了25年。25年前，来自沙特的恐怖分子劫持了四架民航客机，分别撞向纽约世贸中心的双子塔、国会大厦以及五角大楼。世贸中心轰然倒下；五角大楼被撞出大洞；只有撞向国会大厦的飞机没有实现预定目标，原因是在宾夕法尼亚州上空，机上人员与恐怖分子展开了顽强搏斗，最后坠毁在匹兹堡附近。虽然“911事件”发生的当天我离开纽约已10个多月，但双子塔再熟悉不过了，在我担任央媒长驻纽约记者的五年里，几乎每周都要去华尔街采访，或去世贸中心，或去马路对面的世界金融中心，与云集在那里的各路金融精英探讨互联网泡沫问题。美国人的自信和傲慢如同高耸入云的世贸摩天大楼，达到了冷战结束以来的巅峰。

纽约是世界的金融中心，双子塔更是美国金融帝国的象征和脸面。恐怖分子在短短的17分钟内摧毁了双子塔，犹如打掉了美国金融帝国的“两颗门牙”。“911事件”改变了美国，改变了世界，当然也改变了中美关系。小布什上台后，将中国视为“战略竞争对手”，处处打压中国，在台湾问题上动作频频。在“南海撞机事件”发生之后的五个多月里，中美关系出现螺旋式下滑。但“911事件”的发生，美国无暇他顾，将重心聚焦于反恐事务。小布什提出“谁不和我们站在一起，谁就是我们的敌人”。在恐怖主义威胁面前，全世界选择站在美国一边，中国也成为美国的反恐伙伴。小布什挟着全世界的同情，当年就发动了阿富汗战争。

在25年里，美国总统换了四任，纽约也迎来了第一位来自伊斯兰世界的市长。如果说美对阿富汗对武还获得联合国授权的话，那么2003年对伊拉克发动的战争，已显现出西方世界的分裂。美以伊拉克拥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为由，公然推翻萨达姆政权的做法，引起法德等欧洲大国的不满。打着民粹主义旗号上台的特朗普，指责小布什发动的两场战争以及奥巴马发动的利比亚战争，“让美国白白花去了六七万亿美元，这些钱足以把美国重建两次”；特朗普誓言他上台之后将远离中东战争。

如果说特朗普第一任期还能克制住战争的冲动，第二任期则变得更加为所欲为。虽然去年12月他在国家安全战略报告中明确指出，“中东主导美国外交政策的时代一去不复返了”，但2月28日特朗普在以色列总理内塔尼亚胡的鼓动之下，还是对伊朗发动了“史诗怒火”行动，一夜之间把包括伊朗最高领袖哈梅内伊在内的40多名高官定点清除，开启了国际关系史中的一个恶劣先例。

“911事件”的发生与中东国家根深蒂固的“反美主义”密切相关，“基地组织”用不对称的方式对美国展开报复，这是自1812年以来美国本土遭到的另一次重创。而190年前的那场战斗，让美国的总统府——白宫化为灰烬。在重新修缮之后，总统府的外墙涂上了白色颜料，从此“白宫”成了美国的代名词。在世贸中心的原址上，虽然已有一幢新的大楼取而代之，但无论如何无法抹平近3000名死难者家庭的创伤。“911”事件25周年的纪念本是一个大日子，美国总统特朗普当天出席世贸中心遗址纪念活动才符合常理，但特朗普与在世的四位美国前总统“尿不到一壶”，他宁愿选择在五角大楼参加纪念活动，也不愿与克林顿、小布什、奥巴马、拜登一起在那里默默祈祷。纽约这些年来“911”纪念活动的规矩是不让领导人讲话，但今年是中期选举年，特朗普需要一个场合把他的声音放大。于是特朗普派万斯前往纽约，自己则留在华盛顿发表宏论，称伊朗战争是“911事件”的延续，以此激起对伊斯兰反美主义者的不满。

历史不会简单地重复，但会有相似的韵脚。2001年的阿富汗战争是反恐的名义进行，2003年的伊拉克战争是萨达姆制造“大规模杀伤性武器”为借口。而这一次特朗普以伊朗制造核武器为由，对其发动“先发制人”的打击。特朗普则指责伊朗是“核恐怖主义分子”及“支恐国家”，反恐成为美国的一块遮羞布，而以反恐名义开启的战争则培养出一代又一代的中东敌人。

伊朗战争久拖不决，让特朗普无计可施。离中期选举还有50天，布伦特石油上周五飙升至近110美元一桶，油价大幅度上涨来得实在不是时候，如果选民把对通胀不满的怨气撒到共和党头上，11月的中期选举将凶多吉少。著名哲学家黑格尔曾经说过，人类的最大教训就是不从历史中汲取教训。自1979年以来，美国历届总统深陷中东的泥潭，算是最不长记性的。总统权力的膨胀让他们忘乎所以，轻启战端成为其必然的选择。如果说特朗普一点教训没有汲取，也不是事实，至少在发动地面战方面表现得相对谨慎。从这个意义上说，特朗普放下身段从伊朗脱身还来得及。（作者为大公报原副总编辑，此文首发于香港《文汇报》2026年9月14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