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期选举临近，为拉高支持率，特朗普带头发布敌视伊斯兰教的言论

在阿卜杜勒·埃尔-赛义德赢得密歇根州民主党美国参议员初选后的几个小时内，阿拉巴马州共和党参议员汤米·图伯维尔宣称，该党“刚刚投票将一名恐怖分子”送往华盛顿。

埃尔-赛义德（或如图伯维尔在X上所称的“阿卜杜勒拉赫曼·穆罕默德·埃尔-赛义德”）是一位“激进的伊斯兰主义者”，他声称自己会“竭尽所能摧毁美国”。

研究人员追踪反穆斯林情绪，称这是自9/11袭击以来美国选举政治中最集中、最强烈的仇视伊斯兰教言论浪潮的开端，而此时穆斯林候选人正以前所未有的数量赢得选举。

“这可能是我们所见过的最糟糕的情况，”无党派社会政策与理解研究所（ISPU）的研究主任萨赫尔·塞洛德说道。该研究所十年来一直在追踪全国范围内的反穆斯林情绪。“我们肯定会在2025年和2026年中期选举前看到非常严重的仇视伊斯兰教的广告——比9·11事件后看到的还要多。”

ISPU 的2025 年伊斯兰恐惧症指数（一个使用常见的反穆斯林刻板印象构建的 100 分制量表）在 2022 年的 25 分上升到 2025 年的 33 分，其中白人和西班牙裔美国人的增幅最大。

皮尤研究中心今年春季的一项调查发现，51%的美国成年人现在认为伊斯兰教比其他宗教更有可能鼓励暴力，而2001年袭击事件发生六个月后，这一比例仅为25%。

在这个问题上，两党之间的分歧急剧扩大。皮尤研究中心的一项调查显示，2022年，32%的共和党潜在选民和2002年23%的民主党潜在选民认为伊斯兰教比其他宗教更有可能鼓励暴力。而如今，持相同观点的共和党人比例上升至76%，民主党人比例则降至29%。

根据皮尤研究中心的研究，向联邦调查局报告的反穆斯林仇恨犯罪案件数量从2001年的28起激增至2001年的481起，此后从未恢复到2001年之前的水平。独立调查机构ISPU的另一项调查发现，63%的穆斯林表示在过去一年中遭受过宗教歧视，这一比例在其调查的所有宗教群体中最高。

在此背景下，穆斯林在选举中取得了一系列成功。目前美国国会已有四位穆斯林议员，第五位也即将上任，而2001年时一位穆斯林议员也未曾出现。今年，加扎拉·哈什米当选弗吉尼亚州副州长，成为该州首位当选州级公职的穆斯林女性。佐兰·马姆达尼于2025年1月就任纽约市首位穆斯林市长，而埃尔-赛义德在初选中获胜，有望成为美国历史上首位当选参议员的穆斯林。

对埃尔-赛义德胜选的反应表明，这种言论升级的速度有多快。有组织仇恨研究中心发现，在他胜选后的一周内，提及埃尔-赛义德名字的仇视伊斯兰教的帖子数量激增近1900%，从平均每天155条飙升至3000多条。

这些攻击也来自共和党的高层。唐纳德·特朗普在2015年竞选总统时，曾臭名昭著地呼吁“全面彻底地”禁止穆斯林进入美国，并在2017年初试图通过行政命令实施这项禁令。经过多年的法律纠纷，最高法院最终允许特朗普对穆斯林占多数的国家实施有限度的旅行限制。

今年，特朗普在椭圆形办公室称埃尔-赛义德为“圣战分子”，并单独声称——虽然没有指名道姓——“圣战分子”正在“到处”当选公职。副总统万斯在密歇根州的一次集会上称埃尔-赛义德“非常非常邪恶”，并且还援引自己已故的祖父来抨击埃尔-赛义德在2022年为一项针对俄克拉荷马州反伊斯兰教法投票提案的法律挑战所做的评论。

这些攻击并非只针对一位候选人。参议员特德·克鲁兹告诉福克斯新闻，埃尔-赛义德和马姆达尼是“伊斯兰主义者”，他们“想要推行伊斯兰教法”，并且“仇恨犹太人、仇恨基督徒、仇恨资本主义、仇恨美国”。众议员南希·梅斯发帖称，“在美国担任公职的每一个穆斯林都是特洛伊木马，对国家安全和共和国都构成威胁”，随后她又写道，伊斯兰教“必须从美国公民社会中清除出去”。今年3月，佛罗里达州众议员兰迪·芬恩在X网站上写道，“我们需要更多的伊斯兰恐惧症，而不是更少。对伊斯兰教的恐惧是理性的”，而田纳西州众议员安迪·奥格尔斯则发帖称，“穆斯林不属于美国社会”。

共和党领导层大多保持沉默。

对于乔治城大学桥梁计划（Bridge Initiative）副主任莫巴什拉·塔扎马尔（Mobashra Tazamal）来说，这种转变令人震惊。该计划致力于研究全球范围内的伊斯兰恐惧症。“这就像一层面纱被揭开了一样，”她说。“这种偏见如此根深蒂固，如此粗俗不堪，毫无底线可言。这完全就是赤裸裸的偏见。”

这种言论也从个别候选人扩展到了政策之争。

在德克萨斯州，州长格雷格·阿博特整个夏天都在积极反对他所谓的“强加伊斯兰教法”，他下令审查州政府对两座主要机场的拨款，并将这两座机场移交给联邦监管机构，原因是它们都设有私人资助的净身设施（穆斯林在祈祷前使用的净身设施），阿博特称这些设施是非法的宗教偏袒。此外，阿博特还反对在达拉斯郊外建造一座以清真寺为中心的住宅开发项目。

在全国范围内，有组织仇恨研究中心记录了89名民选官员在13个月内开展的一项协调一致的运动，其中包括1111条社交媒体帖子和8项法案，该运动与一个已发展到65名成员的“无伊斯兰教法美国核心小组”有关。

反伊斯兰教法运动并非新鲜事：早在2010年代初期，就有近20个州通过了象征意义大于实际意义的反伊斯兰教法法案。“这不是一个问题，也不是真实存在的问题，”塔扎马尔说，“这是人为制造出来的，然后这些政客声称要解决他们自己制造出来的问题。”

情况很复杂。研究人员告诫人们不要将每一次针对埃尔-赛义德或马姆达尼的攻击都视为偏见。

埃尔-赛义德在回应3月份底特律郊区一座犹太教堂袭击事件时发表了“受伤的人会伤害别人”的言论，并指出黎巴嫩袭击者的亲属最近在以色列的空袭中丧生，此番言论招致了包括万斯在内的批评。埃尔-赛义德最终道歉，并表示他的言论可能被误解了。此外，他还因与极受欢迎的左翼主播哈桑·皮克尔的公开交往而受到审查。主流民主党人和共和党人都曾抨击皮克尔过去淡化9·11事件的言论。

马姆达尼因拒绝明确谴责“全球化起义”（globalize the intifada ）这一短语而持续受到批评，甚至来自他自己的市长竞选对手。犹太团体称该短语等同于煽动对犹太人的暴力，但他本人从未使用过该短语。之后，一位拉比告诉他，该短语会让许多纽约犹太人想起公交车爆炸案和餐馆袭击事件，马姆达尼随后表示他会劝阻人们使用该短语。

犹太组织、竞争对手竞选团队和全国民主党人之间的争议，最终并没有在最终决定选举结果的选民眼中成为取消候选人资格的理由。

加沙的破坏、西岸定居者的暴力暴行以及美国对亲巴勒斯坦言论的压制，为这场争论增添了新的维度。近年来，美国民众对以色列的看法急剧恶化，尤其是在民主党人中。像埃尔-赛义德和马姆达尼这样的人对以色列政策的批评，被一些人用来将穆斯林政治家描述为“圣战分子”。马哈茂德·哈利勒、鲁梅萨·厄兹图尔克和其他一些居住在美国的穆斯林，尽管大多数参与抗议的学生并非穆斯林，但他们却是最早因在校园内倡导亲巴勒斯坦立场而受到牵连的人之一。

这种批评模式——针对宗教身份而非政治立场或投票记录的批评——与研究人员早在本次选举周期之前就已记录的情况相符。塞洛德和塔扎马尔指出，关键在于这种批评是否被用来掩盖一个更广泛的论断——即穆斯林身份本身，而非任何具体议题的立场，才是导致其丧失美国公共生活资格的原因。

塞洛德说：“我们看到，针对阿卜杜勒·埃尔-赛义德的攻击是这种强烈的仇视伊斯兰教的言论，而不是攻击他的政纲或批评他的政策。这是一种惯用伎俩。他们会攻击他的宗教身份，看看能否借此拉拢选民，让他们远离他。”

本周，这套老套路在纽约再次出现。马姆达尼像他的前任们每年一样，出席了在世贸中心遗址举行的9·11事件25周年纪念仪式。一份超过10万人签名、充斥着攻击性言论的请愿书毫不掩饰地要求他不要出席。

袭击发生时担任纽约市市长的鲁迪·朱利安尼（Rudy Giuliani）如今与特朗普关系密切，他毫无根据地声称马姆达尼“不认同9·11事件是伊斯兰恐怖袭击”，并称马姆达尼的出席“冒犯”了他，还对穆斯林群体进行了更加恶毒的攻击：“他们一心想控制我们……他们想统治我们。马姆达尼显然是他们的支持者。”

朱利安尼没有为这两项说法提供任何证据。

请愿发起人之一切里·斯帕拉西奥的丈夫在袭击中丧生，她表示，她的反对“并非针对市长的背景或信仰，而是针对他的公开行为”。尽管如此，马姆达尼还是出席了仪式，并在周五上午与朱利安尼握手。

是塞洛德表示，当下的局势与9/11事件后建立的基础设施密不可分。“所有实施的监控项目，包括禁飞名单、美国移民及海关执法局（ICE）——这些都是9/11事件的产物，”她说。“当时我们没有移民及海关执法局，也没有运输安全管理局（TSA）。这些机构的建立都是为了保护国家免受恐怖主义威胁。”

塞洛德指出，这种架构的应用范围早已远远超出其最初的目标，例如波士顿地区情报中心，这是一个在9·11事件后建立的“融合中心”，旨在侦测恐怖袭击阴谋。当地报道和马萨诸塞州美国公民自由联盟的记录显示，该中心也被用于监控“黑人的命也是命”运动的示威者。

“它正在从针对穆斯林群体扩展到其他群体，”她说。“穆斯林只占美国人口的百分之一到百分之二。我希望当人们开始意识到它正在向其他群体蔓延时，或许他们会开始真正批判这些项目。”

ISPU的民调显示，这种情绪与政治立场而非宗教信仰密切相关。ISPU发现，自认为较为保守或非常保守的美国人比其他人更有可能认同反穆斯林的刻板印象，可能性高出13个百分点，而宗教信仰与这种情绪之间并无相关性。

塔扎马尔认为，目前的民调飙升部分是出于政治考量。“特朗普的支持率很低，共和党是执政党，但他们并没有兑现承诺，”她说。“所以，他们不去关注制度上的失败和他们未能落实的政策，而是煽动对特定群体的仇恨和偏见，这是他们惯用的伎俩。”

格林内尔学院教授卡莱布·埃尔芬贝恩多年来一直研究伊斯兰恐惧症言论，他发现一个规模虽小但组织严密的网络正在按部就班地重新活跃起来。“这看起来，也感觉起来，非常像是有人蓄意利用人们随时可能被激发的恐惧情绪，”他说。

民调显示共和党很可能在11月的中期选举中遭遇惨败，而这种策略是否对共和党有效，仍然是笼罩在本次竞选之上的一个悬而未决的问题。

共和党人同时面临着不得人心的与伊朗的战争以及不断上涨的开支，这些都挤压了他们的支持率。

无论发生什么，随着美国穆斯林和其他群体政治动员的日益增强，塔扎马尔并不认为该党会放弃这项努力，也不会放弃其核心的伊斯兰恐惧症言论。

“我认为共和党不会废除它，”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