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
陶罐的弧度
——灵遁者
博物馆角落里有一只新石器时代的陶罐，没人围观。它歪歪的，不对称，罐口的弧线微微偏了一点点。我蹲下来看说明：手制，素面，距今约六千年。六千年。这罐子曾装过水，装过谷种，也许装过某个女孩摘的野花。那个把它捏出来的人，拇指在这道弧线上停留了两秒，压出一个浅浅的窝。两秒钟，六千年。现在这窝还在，我的目光落进去，像一滴水落进干涸的河床。玻璃展柜反光，我看见自己的脸叠在陶罐上——六千年前的人，和我，叠在一起，中间隔着薄薄一层时间，厚厚一层遗忘。
夜航船
——灵遁者
长江夜航，甲板上只有我一个人。两岸的山黑压压的，分不清哪是山哪是云。船尾的灯照着一小片江水，翻起来的浪花是铁锈色的。我想起古人夜航船，没有电，没有GPS，只有橹声和星辰。他们怎么敢走这么远？他们把命交给水，把方向交给天，把这一夜交给未知。现在我有卫星信号，有救生衣，有实时气象预报，却仍觉得这江面大得让人心慌。不是因为危险，而是因为这黑，这静，这无穷无尽的水声，让我忽然意识到：活着，不过是撑一支篙，在一艘自己也不确定方向的船上，过一夜。古人也好，我也好，都在同一片水上。
夜雨
——灵遁者
雨打在铁皮雨棚上，声音像旧货郎敲铁片。小时候外婆搂着我说，听，天在敲更。现在没人敲更了，只有我醒着，替整条街值夜。
光斑
——灵遁者
那年夏天你靠窗坐着，阳光在你锁骨窝里蓄了一小勺。我盯着那光斑看了一节课。后来见过很多光，照过很多地方。再没那么小的容器，盛过那么满的亮。
树皮
——灵遁者
我们刻过字的那棵树，去年被伐了。我路过时树桩还在，年轮一圈一圈，找不到那两个字。也好。树替我们记了那么多年，现在它不欠谁了。
摘自独立学者，作家灵遁者散文小说集《无名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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