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空间秘探”,作者:秦敏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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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7日,海昌海洋公园(02255.HK)股价重挫逾12%,收报0.223港元,全天成交额仅1035万港元。直接原因是,当天沪深交易所将其调出港股通标的证券名单,内地资金此后只能卖出、无法买入。
成交量与公告叠加,几乎就是一份浓缩的“死亡通知书”。然而业务端却是另一番景象:北京项目预计年底主体封顶,郑州奥特曼主题酒店已售出8000间客房并登上当地日榜前列,被TEA公认为全球第九大主题公园运营商……
看似繁荣的海昌海洋公园,为何被调出港股通标的名单?即便酒店预订火热,为何最新中报仍亏损扩大至3.35亿元、收入跌近22%?
被调出港股通标的证券名单
9月7日,沪深交易所公告,海昌海洋公园(HK2255)被调出港股通标的证券名单。仅三天前,恒生指数公司公布季度检讨结果,宣布海昌海洋公园被踢出恒生综合指数。
双双被踢出的直接原因是,海昌海洋公园在考察期内,因股价持续下跌,导致市值大幅缩水,市值覆盖率跌出前96%,且港股平均月末市值低于40亿港元的保通/保指数门槛。
反映在内在原因上,在最新的上半年财报中,公司录得收入约5.36亿元,同比下降21.9%;期内亏损为3.35亿元,上年同期亏损2.96亿元,亏损进一步扩大,股东应占亏损为3.32亿元。同比扩大12.66%。
虽然华侨城A、华强方特等主题公园也有亏损或净利润下滑,但海昌海洋公园的亏损额无疑在上市主题公园中最为突出。
海昌海洋公园收入主要来自两块:公园运营和文旅服务及解决方案。公园运营又依赖门票、酒店、园内游乐、餐饮、商品和租金,上半年门票约2.65亿元、园内消费约1.64亿元、酒店约0.66亿元、租金约0.16亿元,几乎全线下跌,导致收入基本盘明显收缩;文旅服务及解决方案也同比减少约0.144亿元,同样是收入缺口的重要来源。
具体来看,可将亏损原因拆成四层:
一是基本盘失血。公园运营收入同比减少约1.36亿元,官方的直接归因是入园人次及客单价下降、门票和园内二次消费同步收缩所致,说明不是客流问题,游客在园内花钱也更谨慎。
二是毛利腰斩。收入-21.9%,销售成本-17.2%,成本降得没收入快,毛利率仅约0.269亿元,毛利率从10.4%降到5.0%。这反映园区的固定成本、折旧摊销、动物保育、人力能源等成本难随客流同比下降。而且财务成本中几乎全是银行的借款利息,高达1.29亿元,相当于毛利的5倍,公司每年光换利息就能亏掉好几个自己。
三是费用与收入错配。公司为扭转客流,销售及市场推广开支同比增加47.0%至0.754亿元;但行政费用、财务成本虽同比下降,但绝对额仍较高,分别为1.54亿元、1.29亿元。也就是说,营销加杠杆没能抵消需求下滑。
四是真正的大额亏损另有别处。公园+文旅两部分业绩合计约0.269亿元,但公司及其他未分配开支有2.544亿元、财务成本1.29亿元,把经营利润全部吞掉并造成税前亏损就达到3.353亿元。计息银行及其他借贷总额约54.5亿元、租赁负债约2.05亿元,净负债比率升至209.9%。
说白了,海昌海洋公园现在不是某个主题乐园亏钱,而是进园人数少了、人均花钱少了,但动物园养动物、场馆折旧、发工资和总部开销这些都省不下来,再加上需要偿还利息,几项一起压出来的亏损。
这种背景下,刚被调出港股通,意味着内地南向资金很难输血,发股票融资更难,所以短期看点在客流修复,实则是能不能拉到产业资本或股东输血、卖点非核心资产回血,或者转做轻资产项目合作,来稳住债务和现金流。
中国海洋公园第一股,怎么走到今天
海昌海洋公园走到今天这一步,归根结底,并非败给了海洋公园这一业态本身,而是以地产商的资产负债逻辑,做了一门依赖文旅现金流的生意,又恰好把杠杆加在了行业由盛转衰的前夜。
海昌海洋公园2014年上市的时候,IPO募集到24.5亿港元,成为港股首家上市的主题公园运营商,让海昌海洋公园拿到了一张能全国复制的资本通行证。
但加杠杆的节奏是灾难性的,海昌海洋公园在全国多地,包括上海、三亚、郑州、成都、天津、武汉、青岛等,密集投建和收购海洋主题公园。
这些项目前期投入巨大,公司主要通过增加银行借款等有息负债来支撑建设,导致公司负债率逐年攀升,2017年末负债率已达77.8%,2018年上半年净负债率一度超过100%。等到2020年疫情一来,直接巨亏14.8亿,重资产+高杠杆的脆弱性第一次显形。
为了缓解财务压力、优化资产结构,推动企业向“轻资产”模式转型,海昌海洋公园在2021年10月将旗下武汉、成都、天津和青岛的主题公园项目的10%股权和郑州项目66%股权出售给私募MBK,交易总金额约65.3亿元。这相当于把总资产的42%和四座运营十年以上的成熟“现金牛”一次性卖掉。
短期来看像是壮士割腕,还了债、降了杠杆、换来转型时间。但代价是收入基本盘被砍掉近一半,余下能打的只有上海一家独大。后续接棒的郑州2023年9月开业,正面撞上消费降级元年,虽然游客是回来了,但钱包捂得更紧了。
于是海昌海洋公园陷入了一个尴尬的局面,旧引擎卖了,新的需要培育,中间的过渡阶段亏损逐步加重。2022—2024年三年累计亏超23亿元,2024年末已出现近5亿元借款逾期。
由于重资产投入巨大、债务负担沉重,海昌海洋公园不得不寻求外部援手。2025年6月,公司迎来“白衣骑士”祥源控股,后者通过定向增发新股方式,募集约22.95亿港元,以38.6%的持股比例成为新任控股股东,这笔交易也创下港股文旅行业定增融资纪录。
但祥源控股自己是一家以地产销售为“现金奶牛”的集团。2025年12月祥源系金融产品逾期兑付危机爆发,祥源控股实控人俞发祥因涉嫌犯罪被采取刑事强制措施,海昌海洋公园再一次陷入运营困境。
很显然,新股东不是来输血的,是来抄底的,现在自己的流动性都不稳,能给海昌海洋公园的资金输送自然有限。
今年7月,海昌海洋公园公告了一项股权变动:两笔股权转让协议同步签署,涉及约28.75亿股股份,交易总金额约11.14亿港元。交易完成后,去年才刚刚入主的祥源星海旅游(开曼)有限公司将退出控股股东之位,接盘方HH SeaPark Holding的最终实益拥有人,是普洛斯(GLP)联合创始人梅志明。
目前协议虽已签署,但最终交割尚未完成;若交易全部落地,HH SeaPark Holding将持股21.75%,海昌海洋公园将进入无控股股东、无实际控制人的状态。即便有新资本加入,对持续亏损的海昌海洋公园而言,实控人的缺位仍会放大经营风险,决策周期被拉长,企业容易陷入内耗。
与同行对比,迪士尼卖的是IP,长隆守的是珠三角三园的极致深耕、华强方特赚的是“城投+乐园”的乙方钱。它们要么有内容壁垒、要么有区域密度、要么干脆不赌客流。海昌海洋公园却选了第四条路,上市融资——全国复制重资产——靠门票和酒店回收。虽然公司正推进轻资产转型,但其资产结构仍偏重。
同时,公司缺乏IP定价权——奥特曼IP为授权获得,自有IP“小虎鲸胖豆丁”尚处于培育期。尽管公司积极与《镖人》《八仙》等国漫IP展开合作,但非自有IP难以形成长线竞争力,品牌辨识度依然薄弱。
最关键的是,依靠海洋动物这种稀缺资源,是优势也是枷锁,动物不能搬、园区不能拆、折旧没法停。
作为“中国海洋公园第一股”走到今天,海昌海洋公园靠的是稀缺的生物资源、先进的保育技术和系统化的运营管理能力。这些才是它20年积累下来最深的护城河,但恰恰是这些,无法快速复制。
如今,中国消费者对体验的需求不断提升,单纯依靠动物展示、游乐设施和传统表演的模式,对年轻家庭和Z世代客群的吸引力正在减弱。更有深度、有知识含量、强交互的体验场景,正在成为主流。因此,海昌海洋公园真正需要回答的问题是:如何发挥海洋生物资产的优势,把这些资产转化为有吸引力的体验产品。
抗跌的酒店救不了大盘
有意思的是,当海昌海洋公园半年亏掉3.35亿元、被踢出港股通的同时,它的奥特曼主题酒店却在节假日一房难求——郑州两家酒店暑期“双满房”,预售首日卖出8000间。
财报显示,酒店业务是仅次于门票的第二大收入来源,也是最抗跌的一块;但放在公司整体的经营环境里看,海昌对酒店业务的运作方式,与普通酒店集团并不相同。
最开始,建酒店是为了留客。2018年上海海昌海洋公园开园时,同步落地309间上海海昌海洋公园度假酒店,郑州2023年开园时同样如此。两家酒店卖的都不是房,而是住一次,就绑定专属通道+无限次入园+剧场优先的套餐逻辑,本质上是给门票生意加杠杆。
到2022年,海昌海洋公园开始密集引入外部大IP,先后获得“奥特曼”系列、芭比、小马宝莉、小猪佩奇、小羊肖恩等知名IP授权,并引入《航海王》IP,IP战略向立体纵深推进,全面进入“大IP时代”。彼时,2022年底上海奥特曼主题酒店预售3秒就售罄,验证了IP住宿的爆发力,海昌海洋酒店从“海洋主题”向“租来的IP主题”过渡。
尽管酒店主题发生变化,但开业的酒店物业都是海昌海洋公园自持,直到2024年金桥·海昌企鹅度假酒店开业。该酒店物业是上海国企金桥集团投资建设,海昌海洋公园只是承租方,租期20年,这是其文旅服务及解决方案(轻资产业务)的样板。
同样的轻资产模式也复制到了上海海昌海洋公园二期(东方海洋项目)上。
项目由上海港城开发(集团)有限公司投资建设,海昌海洋公园主要提供品牌、统筹管理和方案输出。按照规划,二期将建设海洋主题酒店(含IP主题酒店)、温泉度假酒店等,与一期形成互补;此前曾传出主体封顶、将于今年开业的消息,但在2026年的半年报中,公司对二期项目却只字未提。
整体来看,海昌海洋公园共开业了8家,分别为上海海昌海洋公园度假酒店、上海海昌奥特曼主题酒店、郑州海昌海洋公园度假酒店、郑州海昌奥特曼主题酒店、大连海昌发现王国度假酒店、大连海昌发现王国度假酒店、金桥·海昌企鹅度假酒店和上海临港奕方酒店。
其中6家为自营,它们的共同点是物业属海昌(或海昌子公司)、海昌自己运营,其中有两家奥特曼酒店,虽是自己运营,但品牌是租来的。明显的特点是,开业的酒店并没有太多的“品牌线”概念,只有“乐园配套”的身份。唯一亮眼的奕方酒店,定位高端轻奢亲子度假酒店,品牌理念始终服务于海昌海洋公园配套。
这就导致酒店只能做“峰值型”生意。所有“满房”叙事都挤在节假日里,但淡季酒店只能靠优惠预售套餐和特价价格撑ADR。
对比其他主题乐园酒店,同样残酷。
上海迪士尼把酒店做成乐园体验的一部分,在营2家,自营客房约1200间;还在建的两家酒店约800间,简称后扩至2000间。酒店拥有鲜明的特点,IP全自有、物业自持自营,酒店长期接近满房,且衍生消费惊人(主题早餐、限定周边限购、住客专属角色互动)。
长隆一个园区就是一个酒店帝国。珠海横琴5家、广州3家、清远1家,三大度假区共9家酒店,全部重资产自持,酒店里养着真实的动物,玩法是“一价通吃”,3区9点通兑1098元含无限次门票。单是横琴度假区的客房数,就超过海昌海洋公园全国的量。
更讨巧的是华强方特,它用自家的“熊出没”IP,走“品牌授权+管理输出”的轻资产路子。2025年上半年,徐州、资阳、台州三家熊出没酒店接连开业,均以轻资产模式授权落地;临海、孝感、赣州的项目也在筹备中。
不难看出,没有成熟IP支撑轻资产运营的海昌海洋公园,有多吃亏。
海昌海洋公园还在挣扎,靠大股东续命、靠IP与轻资产寻找明天、靠北京、福州、沙特的新项目赌一个未来。20年攒下的生物资源仍是底气,但如何把护城河变成现金流是关键,或许留给海昌海洋公园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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